第27章 神秘賀禮


  三日後,雲陽縣府學斜對面,青雲閣。

  吉時一到,鞭炮齊鳴,紅綢揭下,露出「青雲閣」三個龍飛鳳舞的燙金大字。

  與蒲縣那家小小的自習室不同,雲陽縣的青雲閣,從門臉到內里,無一不透著「昂貴」二字。

  一樓是開放式的書局,紫檀木的書架上,擺放著各地最新運來的孤本善本。二樓則是雅間,每一間的名字都取自詩詞,清幽雅致。

  開業當天,盛況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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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踏入此地的,無一不是雲陽縣有頭有臉的人物,或是家底豐厚的富家公子。他們對那一百兩銀子的預存門檻,非但不覺得貴,反而視作一種身份的象徵。

  「雪兒,你真是神了!」康明晏站在二樓的迴廊上,看著樓下人頭攢動的景象,激動得滿臉通紅,「這一百兩的門檻,非但沒嚇跑人,反而讓他們擠破了頭!我爹都說,他做了一輩子生意,都沒見過這麼賺錢的!」

  江枕雪倚著欄杆,神色淡然:「他們買的不是書,是臉面。府城的公子哥,最怕的不是花錢,是被人比下去。」

  正說著,沈煜快步走了過來。他換上了一身剪裁合體的青色直裰,眉目舒朗,行走間帶著一股沉穩幹練的氣度,再也看不出半分當初街邊乞兒的模樣。

  「江姐姐,開業大吉。」他走到江枕雪面前,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小的錦盒,雙手奉上,「這是……我自己刻的,不成敬意。」

  江枕雪一愣,接過來打開。

  錦盒裡,靜靜躺著一枚青石印章,石質溫潤,雕工雖顯稚嫩,卻別有一番古樸意趣。印章底部,是四個娟秀的小字——「江雪滿庭」。

  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暖又軟。

  「這是我收過最好的禮物。」她鄭重地將錦盒收好,抬頭對沈煜笑道,「我很喜歡。」

  沈煜的耳根瞬間紅了,他抿著唇,眼裡的光亮得驚人。

  就在這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喧鬧的人聲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斬斷,瞬間安靜下來。

  一個身穿黑色勁裝的男人,面無表情地站在了青雲閣的大堂中央。他身形高大,氣息沉凝,腰間配著一把看不出樣式的長刀,眼神如鷹隼般銳利,與這滿室風雅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只一人,卻仿佛帶著千軍萬馬的煞氣。

  「哪位是青雲閣的江掌柜?」他的聲音不高,卻冷硬如鐵,清晰地傳到二樓。

  江枕雪心中一凜,與沈煜對視一眼,隨即款步走下樓梯。

  「我就是。」

  那黑衣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審視了片刻,隨即微微一躬身,動作標準得像是尺子量過一般。

  「我家主君聞聽江掌柜新店開業,特命我送來一份賀禮,聊表心意。」

  他沒有說主君是誰,只是一側身,朝門外揮了揮手。

  立刻有兩個同樣穿著黑衣的下屬,抬著一個用巨大紅綢覆蓋的物件,沉步走了進來。那物件極大,幾乎堵住了半個門口。

  滿堂賓客都伸長了脖子,好奇地猜測著這神秘主君的來歷和這份厚禮的真容。

  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下,為首的黑衣男人伸手,猛地將紅綢扯下!

  剎那間,滿室金光!

  那是一座鳥籠。

  一座用純金絲線編織而成,高近半人,極盡奢華的鳥籠。籠身鑲嵌著拇指大小的東珠,籠頂垂下細碎的紅玉流蘇,就連籠門上那把小小的鎖,都是用一整塊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這已經不是一件賀禮,而是一件足以讓任何人為之瘋狂的藝術品,一件價值連城的珍寶!

  「天哪!這是純金的!」

  「這手筆……莫不是京城裡的哪位王孫貴胄?」

  賓客們發出一陣陣倒抽冷氣的聲音,看向江枕雪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起來,充滿了猜測與嫉妒。

  然而,江枕雪卻在看到那座鳥籠的瞬間,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

  她的笑容僵在嘴角,四肢百骸如墜冰窟。

  別人只看到了這鳥籠的奢華,只有她,看懂了這奢華背後,那令人窒息的、毫不掩飾的占有欲和警告。

  這鳥籠的樣式,這鑲嵌珠寶的風格,甚至連籠頂那幾串紅玉流蘇的打結方式,都和她當初在寧國侯府,蕭傾硯為她打造的那座,一模一樣!

  籠子裡空空如也,沒有鳥。

  可她知道,那隻鳥,就是她。

  蕭傾硯,他找到她了。

  他甚至懶得遮掩,就用這樣囂張霸道的方式,將這個精美的囚籠,再一次送到了她的面前。

  他在告訴她:無論你飛到哪裡,飛得多高,你都只是我籠中的金絲雀。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有勞。」

  江枕雪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微微發抖,卻還是努力擠出一個得體的笑容,「不知貴主君高姓大名?小女子日後也好登門拜謝。」

  那黑衣男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裡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冷漠。

  「我家主君說,江掌柜是聰明人,自然會懂。」

  「他日,自有相見之時。」

  說罷,他再次一躬身,便帶著他的人,轉身離去,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街上的人流,仿佛從未出現過。

  大堂里的氣氛,卻因這座金光閃閃的鳥籠,和那番意味深長的話,徹底沸騰了。

  沈煜快步走到江枕雪身邊,扶住了她冰涼的手臂。

  「江姐姐,你……你的臉色很不好。」他壓低聲音,滿眼都是擔憂,「這送禮之人,你認識?」

  江枕雪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座華麗的囚籠,金色的絲線在燭火下反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像一張天羅地網,將她牢牢罩住。

  她費盡心機,步步為營,以為自己終於逃出了那個男人的掌控,終於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站在這片廣闊的天地間。

  可他只用這樣一份輕飄飄的禮物,就將她所有的努力,打回了原形。

  這不是賀禮,這是一紙戰書。

  是一條重新套回她脖頸的,用黃金和珠寶打造的,華麗的項圈。

  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小煜。」

  「我們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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