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是寧國侯
蕭傾硯那句「大開眼界」,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江枕雪心上。
她怕的不是蕭傾硯,是怕他瘋起來,連康明晏都不放過。沈煜的下場,還血淋淋地烙在她腦子裡。
「明晏,你先回去!」江枕雪猛地推了康明晏一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這裡沒你的事!快走!」
康明晏被她推得一個趔趄,卻又固執地站穩了腳跟,重新將她護在身後。
「我不走!」他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對蕭傾硯道,「我不知閣下是何身份,但雪兒她一個弱女子,孤身在此地打拼不易。你若有半分君子風度,就不該如此欺人太甚!」
「君子風度?」蕭傾硯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甚至懶得去看康明晏,目光依舊膠著在江枕雪臉上,充滿了審視和玩味。
「江枕雪,你的眼光,真是一如既往的差。從前是那個半死不活的小乞丐,現在又換成這個之乎者也的窮書生。你就喜歡這種……需要你保護的男人?」
他的話,每一個字都淬了毒,既是在羞辱康明晏,更是在刺痛江枕雪。
「你閉嘴!」江枕雪氣得渾身發抖,「我的事,與你無關!與他們更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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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了,再次用力去推康明晏:「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們連朋友都沒得做!」
康明晏看著她眼中的焦急與決絕,心裡一痛。他知道,她是在用這種方式保護他。
可他堂堂七尺男兒,怎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女子為自己擋在前面?
「雪兒,我……」
「夜鷹。」蕭傾硯忽然淡淡地開口,打斷了康明晏的話。
「在。」
黑影一閃,夜鷹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大堂中央,單膝跪地,聲音沉如鐵石。
「告訴這位康公子,本侯是誰。」
康明晏的腦子「嗡」的一聲,幾乎沒能理解「本侯」這兩個字代表的含義。
夜鷹抬起頭,那雙毫無感情的眸子冷冷地掃向康明晏,聲音裡帶著絕對的威壓:「大膽狂生,你面前的,乃是當今聖上親封的寧國侯,蕭傾硯。你一介布衣,竟敢對侯爺無禮?」
寧……國……侯……
這三個字,像三道驚雷,狠狠劈在康明晏的天靈蓋上。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俊美如神祇,卻也危險如修羅的男人。
寧國侯蕭傾硯,這個名字他聽過!傳聞中,他權傾朝野,手段狠戾,是京城裡連皇子都要忌憚三分的煞神!
他竟然……就是那個讓雪兒一路從京城逃到此地的「權貴」?
康明晏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他不是傻子,他父親是商人,他比誰都清楚,得罪這樣的人物,會是什麼下場。
那不是生意上的傾軋,而是真正的,會家破人亡的滅頂之災。
他猛地轉頭,看向江枕雪,眼神里充滿了震驚、不解,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懼。
「雪兒,你……你……」
他想問,你怎麼會惹上這樣的人?
他又想問,你既然認識這樣的人,為何還要跑?
無數個問題堵在喉嚨里,最終卻只化為一句乾澀的、不成調的呢喃:「他……他是寧國侯……」
「現在,你還要替她出頭嗎?」蕭傾硯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很滿意康明晏的反應。
他就是要讓江枕雪看清楚,她所謂的倚仗,她身邊的這些男人,在他的權勢面前,是多麼的不堪一擊。
康明晏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不怕死,但他怕連累家族。康家在澧州府有些臉面,可在一個手握滔天權柄的侯爺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江枕雪看著康明晏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一痛,但更多的,是鬆了一口氣。
怕了就好。
怕了,他才能活命。
「看到了嗎?」江枕雪沒有理會蕭傾硯,只是看著康明晏,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這不是你能摻和的事。現在,立刻,馬上,從這裡離開。從此以後,青雲閣與你康家,再無半點瓜葛。」
她的話,像刀子一樣。
康明晏的心狠狠一抽,他知道,她是在劃清界限,是在保護他和康家。
「雪兒……」
「滾!」江枕雪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這個字。
康明晏的身體猛地一震,他看著她決絕的側臉,看著她那雙強裝堅強的眼睛,最終,還是頹然地垂下了肩膀。
他對著蕭傾硯,深深地,屈辱地,作了一個揖,然後,轉身踉蹌著,一步步走出了青雲閣。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尊嚴上。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雪兒她,未免也太離譜了!認識這樣的大人物,竟然還敢跑!她以後的日子,該有多難?
偌大的青雲閣,再次只剩下他們兩人。
蕭傾硯很享受這種將她身邊的人一個個清除乾淨的感覺。他緩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現在,你的『朋友』都走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勝利者的施恩,「沒人再來打擾我們了。」
江枕雪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他預想中的絕望和無助,反而是一片冰冷的譏諷。
「是啊,都走了。」她笑了笑,「蕭傾硯,你是不是覺得特別有成就感?用你的權勢,嚇跑一個手無寸鐵的書生,讓你感覺自己特別強大?」
蕭傾硯的眉頭,微微蹙起。
「我告訴你,你錯了。」江枕雪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你嚇跑的,只是一個朋友。但我江枕雪,只要還活著一天,就會有無數個朋友。而你呢?」
她的目光,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他華麗的外殼,直抵他內里那片荒蕪的孤獨。
「你除了權勢,除了那些因為畏懼而臣服於你的下屬,你還有什麼?你連一個能真心對你的人都沒有。」
「你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憐,最孤獨的人。」
「住口!」蕭傾硯像是被踩到了痛處,厲聲喝道。
「被我說中,惱羞成怒了?」江枕雪冷笑,「我不會跟你回去。青雲閣,我也不會關。你想怎麼樣,儘管放馬過來。」
她指著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爛命一條,死過一次的人了,什麼都不怕。倒是侯爺您,家大業大,位高權重,可千萬要小心,別被我這條爛命,濺上一身洗不掉的血。」
說完,她繞過他,徑直朝著後院走去。
路過他身邊時,她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懶得施捨給他。
那是一種全然的,徹底的,發自內心的無視。
蕭傾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權勢,在這個女人面前,竟然變得如此可笑。
他可以殺了她,可以毀了她的一切。
可那又如何?
他毀不掉她那身反骨,更殺不死她那顆,已經徹底不屬於他的心。
夜風從敞開的大門灌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忽然覺得,這雲陽縣的夜,竟比京城的寒冬,還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