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賢夫扶我凌雲志
江枕雪剛邁出沒幾步,腕子就被人鉗住,猛地一個迴旋,來不及反應,就被他按在了門柱上。
月光灑下來,他低著頭,眸光沉得像一潭死水,沒有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
她被親了。
硬的,不講道理的,帶著某種說不清楚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的,那種吻。
江枕雪的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
逃?逃不掉。咬?沒用,她剛才親眼目睹他對疼痛的容忍閾值高得可怕。
算了,她不吃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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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那麼一張臉,這頓便宜占了也就占了。
她沒掙扎。
蕭傾硯顯然沒預料到她會這麼平靜,下意識地頓了一頓。
就這一下,江枕雪扭過頭,用肩膀把他推開了半步,理了理被蹭亂的鬢髮,神色坦然得像在談一筆生意。
「占完了?」
蕭傾硯沒說話,只是盯著她,眼神里飛速掠過一絲錯愕,隨即壓了下去,冷冷地審視她:「你怎麼不跑?」
「跑什麼?」江枕雪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動作隨意,「你長那張臉,跑什麼勁。」
蕭傾硯一時沒說話。
他二十多年,從沒見過哪個女人,用這種類似於「占了便宜無所謂」的語氣跟他說話。
氣是氣的,但又說不上哪裡不對。
「但是,」江枕雪抬眼看他,神色一轉,「侯爺要是還想照著原來那套來,什麼打一巴掌關回籠子裡,哭了求饒,最後我回心轉意愛上你那套,我勸侯爺死了這條心。」
蕭傾硯眯眼:「你說什麼?」
「我說,」她把話掰得清清楚楚,「那條路,我不走。」
「你沒得選。」
「我有。」她也不廢話,直接道,「要麼,侯爺現在跟我徹底散了,各走各路,欠你的銀子我慢慢還清,你當沒養過這麼個人。要麼——」
她頓了頓,抬頭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絲務實到近乎市儈的清醒。
「要麼,你來扶我的凌雲志。」
蕭傾硯皺眉:「什麼?」
「賢夫扶我凌雲志。」她說得平靜,像是在報帳目,「你這侯爺,人脈、銀子、眼線,樣樣不缺,跟著我做生意,我拿出三成利來給你,你幫我鎮住那些牛鬼蛇神。」
「你在說什麼夢話?」蕭傾硯的聲音低了下去,「本侯千里迢迢追到這裡,是來替你跑腿的?」
「不然呢?」江枕雪反問,「侯爺把我帶回去,然後呢?關著我,哄著我,日日提防我逃跑,您自己累不累?」
蕭傾硯盯著她,一個字都沒說。
她就知道他不好意思承認。
「你把我帶回去,我還會跑。你抓回來,我再跑。我現在好歹還有點銀子,下次跑得更遠,行事更穩,你未必找得到。」她掰著手指,「總比現在好找。」
「總比現在好找。」他冷聲。
「那侯爺就一輩子追著我跑,」她語氣平淡,「我跑江南你追江南,我跑塞北你追塞北,這輩子就拿我這一個人消遣了?」
蕭傾硯的臉色沉了沉。
她說的話,他嫌棄,但偏偏駁不回去。
江枕雪接著說,語氣裡帶了一絲認真:「侯爺,我在這裡開了鋪子,站穩了腳跟,待得舒坦,沒打算再往遠處跑了。你要來,就留下來幫我做事,我保證不讓你白忙。你不願意,你走,以後別來找麻煩就行。就這兩條路,您選一個。」
她說完,仰著臉看著他,月色打下來,把她臉上那點不知好歹的鎮定照得清清楚楚。
蕭傾硯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不是那種冷意橫生的嘲諷,是真的有點——覺得好笑。
這女人,從前在侯府,見到他都要想半天該說什麼,生怕說錯一個字惹他不高興。現在站在這裡,跟他掰條件掰得頭頭是道,談什麼三成利,談什麼賢夫凌雲志。
「你知不知道,」他聲音慢慢壓下來,「這兩條路,我一條都不會選。」
「那侯爺要選哪條?」
他不說話,直接俯身,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江枕雪猝不及防,一聲「蕭傾硯你幹什麼」還沒說完,人已經被他夾在臂彎里,大步朝外走。
「今晚先跟我回去。」他聲音低沉,不帶商量,「其他的事,明天再說。」
江枕雪被他夾著,動了兩下,沒掙脫,也就懶得掙了。
行吧。
她在心裡算了算。
蕭傾硯這人,慣是不低頭的,正面逼他選,他當然不選,這不是他的風格。但他今晚把她帶回去,而不是強行拖著她走,就說明那根弦,已經鬆了一分。
慢慢磨。生意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迎仙樓門口,掌柜見到這陣仗,把腦袋垂到地上,目不斜視。福安候在樓梯口,眼珠子也不敢亂轉。
房門一關。
「蕭傾硯,」江枕雪從他懷裡跳下來,拍了拍裙擺,大大方方地走到桌邊坐下,「你剛才說明天再說,那就說好,明天,認真談。」
蕭傾硯在對面坐下,單手支著額角,漫不經心地打量她。
「談什麼?」
「談條件。你幫我,我幫你,兩不相欠,這才是正道。」她端起桌上那盞涼了的茶,抿了一口,皺皺眉,「這茶不好喝,換一盞。」
蕭傾硯盯著她。
他身邊的人,有誰敢坐在他對面,喝他的茶,還嫌棄不好喝?
沒有,就這一個。
不知道哪根筋不對,他開口叫了福安,讓人換了盞新的來。
江枕雪接過來喝了一口,這回沒皺眉,算是滿意了。
「侯爺,我說的話,你不妨記著。」她抬眼看他,神情認真,卻不帶任何討好,「我不要籠子,不要銀子,不要你給我置辦的那些好東西。我要的,就是能自己說了算的日子。你要是能接受這個,我們就還有的談。你要接受不了,隨時走,我不攔。」
蕭傾硯聽完,沉默了很久。
月色從窗縫透進來,落在她側臉上,把她那點倔強和清醒都照了個清清楚楚。
他說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只是那股一路追來的、焦灼的、想把人拽回來的勁,不知道在哪個瞬間,散了大半。
「睡覺。」他站起身,語氣平,不帶情緒。
「行。」江枕雪應了一聲,沒有二話,起身朝裡間走去。
她向來不做虧本買賣,今晚這頓,她認了。但帳,她記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