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知味齋的請帖


  知味齋是雲陽縣首屈一指的酒樓,能在府城最繁華的地段屹立數十年不倒,其背後的東家,絕非等閒之輩。

  江枕雪心念電轉,臉上笑容不變,並未立刻伸手去接那張分量不輕的帖子。

  「少東家客氣了。」她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年輕書生略帶緊張的臉上,「青雲閣不過是間小書齋,做的也是些學子們的小生意,如何能入得了貴府的眼。」

  「江掌柜過謙了。」那少東家見她沒有拒人於千里之外,膽氣也壯了些,連忙道,「如今這雲陽縣,誰人不知青雲閣的雅間一位難求?家父對掌柜的經營之才,佩服得五體投地,這才特意命我前來,萬望掌柜的能賞光。」

  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這話說得漂亮。

  江枕雪心裡跟明鏡似的,知味齋這是看到了青雲閣背後巨大的高端客源,想來談合作了。

  這絕對是樁一本萬利的好買賣。

  可一想到迎仙樓里那尊活閻王,她就一個頭兩個大。

  蕭傾硯那變態的占有欲,能容忍她去跟別的男人,還是一個年輕的「少東家」,在酒樓里「過府一敘」?

  怕不是她前腳踏出知味齋的門,後腳那少東家的腿就得被蕭傾硯打斷。

  「少東家的美意,我心領了。」江枕雪沉吟片刻,委婉地推辭道,「只是近來閣中事務繁忙,我實在分身乏術。不如這樣,待我忙完這陣,再擇日親自登門拜訪,如何?」

  先拖著。她需要時間,想一個萬全之策。

  那少東家臉上閃過一絲失望,卻也不好強求,只能拱手道:「既然如此,那便靜候掌柜佳音了。」

  送走知味齋的人,江枕雪捏著那張精緻的燙金請帖,回了後院。

  這事兒,棘手了。

  去,有風險。不去,等於將一個絕佳的商業合作機會拱手讓人。

  她江枕雪的字典里,可沒有「放棄賺錢」這四個字。

  唯一的阻礙,就是蕭傾硯。

  她必須去,但得以一種他能接受,甚至是他「允許」的方式去。

  當晚,江枕雪破天荒地沒有直接去睡躺椅,而是親自拎著一壺新沏的雨前龍井,走進了那間被蕭傾硯霸占的臥房。

  男人正靠在窗邊的軟榻上看書,玄色的衣袍襯得他面如冠玉,神情冷漠,仿佛與這凡塵俗世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屏障。

  「侯爺,看書費神,喝口茶潤潤喉吧。」江枕雪將茶盞放到他手邊的小几上,姿態自然得仿佛一個體貼的妻子。

  蕭傾硯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江枕雪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狀似無意地嘆了口氣。

  「唉,這生意,真是越來越難做了。」

  蕭傾硯翻書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那雙深邃的鳳眸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怎麼?本侯斷了四海書局的紙路,你還不滿意?」

  「當然不是!」江枕雪連忙擺手,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愁容,「侯爺您一出手,便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感激還來不及呢。只是……」

  她欲言又止,恰到好處地勾起了對方的好奇心。

  「只是什麼?」

  「只是我發現,光做學子們的生意,格局還是太小了。」江枕雪皺著眉,一副為生意發愁的模樣,「雲陽縣真正的有錢人,是那些商賈大戶。可這些人,平日裡都聚在酒樓茶肆,咱們青雲閣的清雅,他們未必瞧得上。我想把生意做到他們圈子裡去,卻苦於沒有門路。」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著蕭傾硯的神色。

  見他只是聽著,沒有立刻發作,膽子便大了起來。

  「說來也巧,今日知味齋的少東家來了一趟,說是想跟我談談合作。可我一介女流,貿然去酒樓赴宴,總覺得不妥,便給推了。」

  她將「赴宴」輕描淡寫地說成「談合作」,又把自己擺在了一個「為難」的位置上。

  果然,聽到「知味齋」、「少東家」這幾個字眼,蕭傾硯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周遭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他找你做什麼?」男人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還能做什麼,想跟咱們青雲閣合作唄。」江枕雪故作輕鬆地攤了攤手,「大概是想在他們酒樓里,也設個說書唱曲的雅座,賣咱們的茶點和參考札記。無非就是些生意上的事。」

  「你倒是清楚。」蕭傾硯冷哼一聲,那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她臉上,「生意上的事,需要一個男人,親自上門來請你一個女人?」

  又來了!這該死的醋罈子!

  江枕雪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面上卻不敢露怯,反而理直氣壯地迎上他的目光:「侯爺,這您就不懂了。如今這世道,女子拋頭露面做生意的本就少見。我把青雲閣做得風生水起,在他們這些生意人眼裡,我就是個『奇貨』。他們請我,一半是為利,一半是為奇。再說了,」她話鋒一轉,帶上了幾分嬌嗔的埋怨,「還不是因為侯爺您住在這兒,誰不知道我江枕雪是您的人?他們想巴結您又夠不著,可不就只能從我這兒下手了嘛。」

  這一記馬屁,拍得是恰到好處。

  既解釋了對方的動機,又把他捧到了一個高高在上的位置,滿足了他那點可悲的虛榮心。

  蕭傾硯的臉色,果然緩和了些許,但眉頭依舊緊鎖:「所以,你想去?」

  「我不想去啊。」江枕雪立刻搖頭,撇了撇嘴,「跟那些滿身銅臭味的商人打交道,多累啊。可不去,又白白錯失一個把生意做大的機會。唉,我這不是正愁著呢嘛。」

  她這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讓蕭傾硯看得又氣又好笑。

  他沉默了許久,似乎在權衡利弊。

  他當然不希望她去見任何男人。

  可她那句「誰不知道我江枕雪是您的人」,卻又讓他心裡莫名舒坦。

  他留在這裡,本就是為了看著她。若是把她逼急了,讓她覺得生意做不下去,又動了逃跑的心思,更是得不償失。

  「要去可以。」許久,他終於開了金口。

  江枕雪心中一喜,面上卻不動聲色。

  「但是,」蕭傾硯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只許談生意,不許喝酒,更不許與那少東家,有任何不必要的言語。」

  「申時之前,必須回來。」

  「還有,」他頓了頓,從腰間解下一塊通體漆黑、雕著繁複凶獸紋路的令牌,扔到她懷裡,「帶上這個。若有人敢對你不敬,直接把這塊牌子,砸在他臉上。」

  江枕雪捧著那塊還帶著他體溫的令牌,只覺得沉甸甸的。

  這哪是令牌,這分明是一條無形的鎖鏈。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向所有人,也向她,宣告著他的主權。

  「是,都聽侯爺的。」江枕雪乖巧地點頭,心裡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赴宴,就意味著要離開青雲閣,離開他的視線範圍,哪怕只有一個時辰。

  這是機會。

  她或許可以借著這個機會,去做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見她答應得爽快,蕭傾硯心裡的那點不快,總算散了。他重新坐回軟榻,拿起書卷,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淡:「出去吧,別在這兒礙眼。」

  「好嘞。」江枕雪如蒙大赦,抓著令牌,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沖他甜甜一笑:「侯爺,您放心。我心裡有數,誤不了您的事。」

  那笑容,明媚,燦爛,卻不達眼底。

  蕭傾硯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不知為何,心中那股掌控一切的篤定,竟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動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