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赴宴
次日午後,江枕雪依約前往知味齋。
她並未乘坐青雲閣的馬車,而是步行前往,一身素雅的湖藍色衣裙,既不張揚,也不失體面。懷裡揣著那塊冰冷的凶獸令牌,像揣著一個燙手的山芋。
蕭傾硯沒派人跟著她,至少明面上沒有。但江枕雪心裡清楚,那張無形的網,早已撒開,她的一舉一動,都在某個暗處被窺伺著。
知味齋的少東家,名叫蘇文遠,是個文質彬彬的年輕人。見江枕雪當真赴約,他喜出望外,親自將她迎入早已備好的雅間。
「江掌柜能來,實在是令小店蓬蓽生輝。」蘇文遠親自為她斟茶,態度謙遜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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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少東家客氣了。」江枕雪端起茶盞,淺嘗一口,便直入主題,「不知少東家邀我前來,所為何事?」
她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在這裡兜圈子。
蘇文遠見她如此爽快,也不再繞彎子,正色道:「不瞞江掌柜,家父對青雲閣的經營模式,讚不絕口。如今府城的學子,無人不知青雲閣,無人不以在青雲閣有一席之地為榮。家父認為,此風雅之事,若能與我知味齋的佳肴相結合,必成一段佳話。」
江枕雪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我們的想法是,」蘇文遠有些緊張地看著她,「能否在知味齋的三樓,也開闢出一塊地方,仿照青雲閣的模式,由江掌柜您這邊提供茶點、書冊,以及說書先生。所得盈利,我們七三分成,知味齋只取三成。」
這條件,不可謂不優厚。
江枕雪心中飛速盤算。知味齋客源廣,尤其不缺那些一擲千金的豪客。若能合作,青雲閣的盈利,至少能再翻一倍。
但她要的,從來不只是錢。
「蘇少東家,」江枕雪放下茶盞,抬眸看他,目光清明,「合作可以,但分成方式,要改一改。」
「江掌柜請講。」
「我不參與你們的盈利分成。」江枕雪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我將青雲閣的茶點、書冊,以市價的九折,獨家供應給知味齋。你們如何定價,如何經營,那是你們的事。我只做供貨商。」
蘇文遠一愣,顯然沒料到她會提出這樣的方案。這等於放棄了更大頭的利潤。
江枕雪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一笑:「蘇少東家,我青雲閣的根本,是『獨一無二』。若是在別處也能享受到一樣的服務,那青雲閣的價值,便會大打折扣。我只做供貨商,既能解知味齋的風雅之需,也能保全我青雲閣的根本。如此,我們才能長久地合作下去。」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作為獨家合作的誠意,知味齋日後採買筆墨紙硯,青雲閣也可提供優於市面的價格。」
一番話,有理有據,既保全了自己的核心利益,又給足了對方好處。
蘇文遠聽得心悅誠服,當即起身,對著江枕雪深深一揖:「江掌柜高見!是在下短視了。就依掌柜的,我們即刻便可簽訂契書!」
「契書不急。」江枕雪擺了擺手,「此事,我尚需回去與『東家』商議。三日後,再給少東家答覆。」
她口中的「東家」,自然是指蕭傾硯。她必須把這件事擺在明面上,讓他知道,她是在為「他們」的共同利益奔波。
談妥了生意,江枕雪藉口更衣,離開了雅間。
她沒有去淨房,而是繞到酒樓的後巷。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半大少年,早已等候在那裡。那是她前幾日用一兩銀子,雇來的一個機靈的跑腿。
江枕雪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和幾張銀票,塞到少年手中,語速極快地吩咐:「按我說的,去城西那處偏僻的巷子,把那間帶後院的小宅子買下來。地契和房契,都寫這個名字。」
油紙包里,是一個陌生的假身份憑證。
「記住,此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辦成之後,剩下的銀子都是你的。若是走漏了風聲……」她沒有再說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足以讓少年嚇得一個哆嗦。
「小的明白!小的嘴巴嚴實得很!掌柜的放心!」少年連連點頭,揣好東西,一溜煙便消失在巷子深處。
做完這一切,江枕雪才整理了一下心緒,重新回到雅間,與蘇文遠又寒暄了幾句,便起身告辭。
她看了一眼天色,離申時還有一個多時辰。
她沒有立刻回青雲閣,而是繞到街角的布莊,不緊不慢地挑了兩匹時興的料子。一匹給自己,另一匹,是給蕭傾硯做新衣的。
戲,要做全套。
回到青雲閣時,天色尚早。
她將布料交給相熟的裁縫,囑咐了幾句,這才拎著一包新買的糕點,回了後院。
臥房裡,蕭傾硯依舊是那副雷打不動的姿勢,靠在窗邊看書,仿佛她從未離開過。
「侯爺,我回來了。」江枕雪將糕點放到桌上,語氣輕快。
蕭傾硯放下書,抬起眼,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才緩緩開口:「去了多久?」
「不到一個時辰。」江枕雪一邊給他倒茶,一邊回答,「談得很順利。知味齋想跟我們合作,我把條件都談妥了,只等侯爺您點頭。」
她將與蘇文遠的談話內容,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絲毫沒有隱瞞。
「哦?」蕭傾硯聽完,眉梢微挑,「放著七成的利不要,只肯做個供貨商?你倒是捨得。」
「那當然。」江枕雪理直氣壯,「殺雞取卵的買賣,我可不干。再說了,我這不是還得回來請示侯爺您嘛。您是我的主心骨,您不點頭,我哪敢自作主張。」
這馬屁拍得,蕭傾硯很是受用,臉色緩和了不少。
「那姓蘇的,沒對你動手動腳吧?」他又問,這才是他最關心的。
「沒有沒有。」江枕雪連忙擺手,一臉的後怕,「那蘇少東家倒是個正人君子,就是席間有幾個旁聽的管事,說話油膩了些。我把您給的牌子在桌上『不小心』露了一下,他們立刻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一個個規矩得不得了。」
她一邊說,一邊將那塊凶獸令牌掏出來,放回桌上,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還是侯爺您的威名好用,比什麼都管用。」
看著她這副又狗腿又依賴自己的模樣,蕭傾硯心底那最後一點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他很滿意。
滿意她將生意上的事向他匯報,滿意她懂得用他的權勢去震懾旁人,更滿意她這副「離了他就寸步難行」的姿態。
這才是他的女人該有的樣子。
「算你識相。」他冷哼一聲,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既然談妥了,那便去做吧。賺了錢,本侯也有賞。」
「多謝侯爺!」江枕雪立刻笑得眉眼彎彎,仿佛得了天大的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