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侯爺的買命錢


  江枕雪臉上的嘲諷,僵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夜鷹,看著他手中的那枚私印,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滿門抄斬?

  他……他竟然在為自己準備後路?

  這算什麼?

  是另一種形式的捆綁?還是……一種她從未想過的,笨拙又沉重的託付?

  她以為他只是個偏執的瘋子,卻不想,在這瘋狂的背後,他還藏著這樣清醒的、近乎悲觀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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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著吧,江姑娘。」夜鷹將那枚私印,輕輕放在了匣子之上,「侯爺在京城的處境,遠比您想像的要艱難。他將這些交給您,並非施捨,而是……」

  夜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是藏私。」

  他說完,不再多言,對著江枕雪一抱拳,轉身,如鬼魅般消失在門外。

  房間裡,只剩下江枕雪一人,對著那滿箱的金銀,和那枚小小的、還帶著那人氣息的私印,久久無言。

  良久,她伸出手,沒有去碰那些金條,而是將那枚私印,拿了起來。

  印章是上好的暖玉,觸手溫潤。

  她看著上面那兩個字,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蕭傾硯啊蕭傾硯,」她低聲呢喃,「你到底是想掌控我,還是想……讓我給你收屍?」

  她將印章握在手心,那溫潤的觸感,仿佛能傳遞來一絲那個男人的溫度。

  她忽然不覺得這錢髒了。

  這是他給她的武器,是他在那場你死我活的棋局中,為她,也為他自己,留下的最後一條退路。

  「好。」她將印章和匣子,都收了起來。

  「這筆投資,我收下了。」

  她看著窗外京城的萬家燈火,眼中燃起了更盛的鬥志。

  「你的私房錢,我會好好替你『保管』的。」

  「等你哪天真的倒了,我就用你的錢,給你買一副全京城最好的棺材。」

  第二日,朱雀大街那間原本破敗的二層小樓,便叮叮噹噹地響了起來。

  江枕雪用蕭傾硯的「私房錢」,請了全京城最好的工匠,大刀闊斧地開始修繕。

  她沒有像尋常鋪子那樣遮遮掩掩,反而恨不得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這裡要開一家新店了。

  鋪子的圖紙,她親自畫的。從門臉的樣式,到內部的布局,再到每一處擺件的細節,都透著一股與京城所有書齋都截然不同的雅致與新奇。

  夜鷹像個影子,每日都會將這裡的動靜,一字不差地報回寧國侯府。

  「江姑娘今日見了城南木材行的王掌柜,訂了一批最上等的金絲楠木,說是要做書架。」

  「她還見了『錦繡坊』的孫老闆,駁回了對方所有的花樣,親自畫了十幾張桌布和軟墊的圖樣,要求三日內繡好。」

  「她還……」

  「夠了。」蕭傾硯煩躁地打斷了他。

  他坐在書案後,面前是堆積如山的卷宗,每一份,都關係著三皇子的生死,關係著侯府的未來。

  可他腦子裡,卻全都是那個女人在京城裡攪弄風雲的模樣。

  她拿著他的錢,買木頭,買布料,把日子過得風生水起,沒有半分來求他的意思。

  這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挫敗。

  「侯爺,」夜鷹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漕運那邊的線索,又斷了。我們查了所有船工的家眷,都說人是半年前就離家了,不知去向。大皇子的人,把所有痕跡都抹乾淨了。」

  蕭傾硯的臉色,又陰沉了幾分。

  他知道,對方這是在用最笨的辦法,拖延時間。只要拖過聖上給的十日期限,三皇子就必死無疑。

  就在這時,夜鷹又呈上了一本冊子。

  「侯爺,這是……江姑娘派人送來的。說是她新店的經營方略,想請侯爺過目,看看有沒有什麼商機可以合作。」

  蕭傾硯的眉梢,挑起一抹譏諷。

  合作?她也配?

  他隨手翻開,冊子做得極為精緻,紙是上好的澄心堂紙,字跡娟秀有力,正是她的筆跡。

  前面都是些青雲閣在雲陽縣的成功案例,和對京城市場的分析,寫得頭頭是道,頗有見地。

  蕭傾硯冷哼一聲,正要合上,目光卻被其中一頁吸引了。

  那一頁,寫的是青雲閣未來計劃推出的「防偽用紙」。

  「……徽州安慶府,新開紙坊一家,其坊主獨創水印之法,以細竹絲嵌入紙漿,光照之下,可見『安』字暗紋。此法於兩年前創製,至今未被破解。若用於官府文書、銀票地契,可保萬無一失……」

  蕭傾硯的瞳孔,驟然收縮。

  兩年前!

  安慶府!

  大皇子偽造的那些文書,用的可是「三年前」的舊檔!

  這就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所有的迷霧!

  他猛地合上冊子,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里,翻湧著驚濤駭浪。

  她是怎麼知道的?

  安慶府新開紙坊,是極為隱秘的事,連他都未曾留意。

  她一個女子,是如何得知這足以扭轉乾坤的關鍵線索的?

  巧合?

  不,這世上沒有那麼多巧合。

  「備車。」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去朱雀大街。」

  ……

  江枕雪正在鋪子裡,指揮著工匠安裝一排新打的書架,蕭傾硯便帶著一身寒氣,闖了進來。

  他揮退了所有人,偌大的鋪子裡,瞬間只剩下他們二人。

  「你是怎麼知道的?」

  蕭傾硯開門見山,聲音很冷。

  江枕雪放下手中的圖紙,轉過身,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無辜。

  「侯爺?您怎麼來了?是我的經營方略寫得不好嗎?」

  「別給本侯裝蒜!」蕭傾硯一步上前,捏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安慶紙坊!『安』字水印!你到底想做什麼?」

  「疼!」江枕雪蹙眉,掙扎了一下,沒掙開。

  她抬起頭,迎上他那雙幾欲噴火的眸子,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笑了。

  「侯爺,您這是做什麼?我一個本本分分的生意人,研究一下各地的紙張,為我的鋪子尋找新的賣點,這也有錯嗎?」

  她的眼神,清澈坦蕩,沒有一絲心虛。

  「至於那個什麼水印,是我聽一個從徽州來的茶商說的。他說他們家鄉的紙很特別,我就記下來了。怎麼?這小小的『安』字,還能礙著侯爺您的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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