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侯爺的私房錢
牙行內,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
那位張管事直接將朱雀大街的鋪子誇得天花亂墜。
從「龍抬頭」的風水寶地,說到「聚寶盆」的財運亨通,唾沫橫飛。
江枕雪靜靜地聽著,沒什麼表情。
「張管事。」
「哎!姑娘您說!」
「我不信風水,只信地段。」江枕雪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帶著商人的精明和銳利,「開個實價。合適,我當場付錢;不合適,我扭頭就走,絕不耽誤您和其他貴客談。」
張管事臉上的笑容一僵。
他在這行當里混了半輩子,見慣了各種買家,卻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單刀直入的女子。
「姑娘爽快!」他乾笑兩聲,伸出五個手指,「這個數,五千兩白銀,一文都不能少!這還是看在姑娘您有誠意的份上!」
江枕雪聞言,笑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送客。」她對身後的護衛淡淡道。
「哎哎哎!姑娘您別走啊!」張管事急了,連忙上前一步攔住她,「價錢好商量,好商量嘛!您看,三千兩!三千兩如何?這真是底價了!」
江枕雪腳步未停:「一千五百兩。多一文,我都不要。」
「一千五百兩?!」張管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當場就跳了起來,「姑娘,您這不是買鋪子,您這是搶劫啊!那可是朱雀大街!」
江枕雪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張管事,那鋪子原是綢緞莊,生意為何做不下去,你我心知肚明。地段是好,可也架不住前後左右都是老牌的皇商、勛貴開的鋪子,你讓外來人怎麼爭,不要命?」
「我盤下它,同樣要面臨這個問題。一千五百兩,買的是個地段,更是個巨大的麻煩。我賭我能讓它起死回生,您賭我能給您立刻結清現銀,免去您後續所有周旋的口舌。這筆買賣,很公平。」
一番話,將所有利弊剖析得清清楚楚,堵得張管事啞口無言。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卻通透得像個老狐狸的女子,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女人,不好惹。
最終,張管事一咬牙,一跺腳:「罷了!成交!就當交姑娘這個朋友了!」
一個時辰後,江枕雪拿著剛剛到手的房契地契,站在了那間略顯破敗的二層小樓前。
朱雀大街,車水馬龍,繁華喧囂。
她站在這裡,就像一顆被投進棋盤的石子,雖小,卻足以激起滿盤漣漪。
……
寧國侯府。
蕭傾硯正在沙盤上推演著什麼,忽然聽見門外傳來夜鷹的稟報。
「進來。」
夜鷹推門而入,神色複雜地將一張房契的拓印本,呈了上去。
「侯爺,江姑娘……盤下了朱雀大街的一處鋪面。」
蕭傾硯的目光從沙盤上移開,落在那張拓印本上,眼底閃過一絲意料之中的嘲諷。
「她倒是迫不及待。」他冷哼一聲,「本侯還以為,她至少會先來府上哭訴一番,求本侯賞她個落腳地。」
夜鷹垂首,不敢接話。
蕭傾硯將拓印本扔到一旁,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知道她在京城,知道她的一舉一動。他故意不去見她,就是想晾著她,搓搓她的銳氣,讓她知道,這京城不是雲陽縣,沒了他的庇護,她寸步難行。
可她,非但沒有來求他,反而自己紮下了根。
這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她既喜歡折騰,便讓她折騰。」蕭傾硯的聲音冷得像冰,「本侯倒要看看,沒了本侯的人脈,她這鋪子,如何開得起來。」
「去,給本侯盯緊了。她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一字不差地報過來。」
「是。」夜鷹領命。
「等等。」蕭傾硯又叫住了他。
他沉默了許久,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最終,他從書案的暗格里,取出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扔給夜鷹。
「把這個,給她送去。」
夜鷹接過匣子,心中一驚。他知道,這裡面,是侯爺這些年積攢下的,真正屬於他自己的私產。
「侯爺,這……」
「告訴她,」蕭傾硯背對著他,聲音聽不出喜怒,「本侯知道她愛財如命。這些,夠她在京城安身立命了。讓她拿著錢,安分些,別給本侯惹是生非。」
夜鷹捧著匣子,心中百感交集。
侯爺嘴上說著要打壓,要搓其銳氣,可這轉手就送上全部身家的舉動,又是何意?
這哪裡是打壓,這分明是傾囊相助,是毫無保留的託付。
……
江枕雪正在客棧房中,規劃著名新鋪的圖紙,房門便被敲響了。
來人是夜鷹,一身黑衣,面無表情,像個從地獄裡走出來的勾魂使者。
他一言不發,只是將那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放到了桌上。
「江姑娘,侯爺讓屬下給您帶了些東西。」夜鷹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沒有溫度。
江枕雪的目光,從圖紙上移開,落在那匣子上,眉頭微蹙。
「什麼東西?」
她一點不意外蕭傾硯的人到來。
夜鷹打開了匣子。
滿室的燭光,瞬間被匣子裡那耀眼的金光壓了下去。
一整箱,碼得整整齊齊的金條,還有最下面一疊厚厚的,大額的銀票。
江枕雪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她愛錢,但她從未見過這麼多錢。
「侯爺說,您愛財,這些,應該夠您在京城安身立命。」夜鷹面無表情地複述著。
江枕雪臉上的驚訝,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嘲諷。
她笑了。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她抬起眼,直視著夜鷹,「我江枕雪的命,自己會立,用不著他的錢來安。讓他把這些東西拿回去,我嫌髒。」
又是這套。
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用錢來收買她,羞辱她,把她當成什麼了?
夜鷹似乎早就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他沒有動,只是從懷裡,又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刻著「傾硯」二字的私印。
「侯爺還有一句話。」夜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情緒。
「他說,匣子裡的,是侯府的錢。這枚印,才是他的。」
「他還說,『萬一哪天,我蕭家滿門抄斬,這些,便是留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