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歸國逃兵，被下發車間干苦力
「林城，又他娘的在這偷懶，趕緊把這批鋼材送到8號車間。」
林城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環顧四周，眼前的一切讓他徹底的蒙圈了。
自己不是應該在國家級重點實驗室，坐鎮控制台，主持新一代超高精度數控車床的疊代攻堅麼？
怎麼一眨眼，場景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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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是漫天飛舞的鐵屑、灰濛濛的廠房頂棚、懸掛搖晃的老舊白熾燈。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工具機轟鳴、金屬碰撞的哐當巨響、師傅們粗獷的吆喝聲。
鼻尖充斥著濃重的機油味、鐵鏽味、灼熱的金屬焦糊味。
腳下踩著沾滿油污、坑窪不平的水泥地，身前堆著半人高的粗重碳鋼型材。
紅城機械廠，一線原料搬運區。
林城整個人徹底懵了。
我這是……穿越了？
「耳朵塞驢毛了，還不快點。」
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長著一張國字臉的中年男人，大聲怒喝著。
「金廠長，我這就把原料送過去。」
林城下意識脫口而出的一句話，讓他自己都感覺到了意外，
他並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怎麼會知道對方姓金還是一名廠長？
就在這時，林城的腦子嗡嗡作響，混亂的記憶如同潮水再次沖刷腦海，快速補齊了斷層劇情。
原主也叫林城，今年23歲，1982年公派赴美，本是國家定向培養的精密數控人才，卻私自改學西洋繪畫，揮霍巨額公派外匯。
學業到期拒不歸國，淪為了公派逃兵。
滯留海外半年受盡欺辱，走投無路才被大使館遣送回國。
歸國後原主檔案記上重大污點，下放紅城機械廠干苦力，需全額追繳三萬八千美元留學經費，折合人民幣十四萬三千三百元整。
如今是1987年。
林城心裡那叫一個苦啊，老子好歹也是21世紀，亞洲唯一一位獲得過FAA國際大獎的高級工程師，精通英，法，德，日四國語言。
屬於是精英中的精英。
怎麼就穿越到了這麼一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身上。
還平白背上了十幾萬的外債。
原主在工廠幹著最底層的搬運工作，每個月工資才四十三塊錢，還要拿出一半用來還債。
十四萬三千三百元的天文巨債，靠著每個月二十多塊的結餘，不吃不喝也要還上近三百年。
等同於終身負債，永世無法翻身。
一旁的金廠長還在不斷地催促，林城也只能先無奈的接受了這個現實。
推來一輛小車，裝滿鋼材，送往了8號車間。
剛到8號車間門口，便聽到裡面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叫好聲。
「太好了，成功了，咱們成功了。」
「咱們勝利了。」
「廠子終於保住了。」
走進一看，就見一群工人正圍著一台液壓千斤頂拍手叫好。
紅城機械廠主營業務是螺旋千斤頂，一直以來生意都很好，紅城市近乎一半的稅收都來自這裡。
可就在一年前，沿海地區新開了幾家外資工廠，專門生產液壓千斤頂。
相比於老式的螺旋千斤頂，液壓千斤頂的體積更小，操作更省力，價格更便宜。
一經上市，便迅速占領了全國市場，打得紅城機械廠毫無還手之力。
工廠也只能被迫放棄經營多年的螺旋千斤頂，咬牙轉型，傾盡全廠之力研發新式液壓千斤頂，想要跟上市場腳步，保住國營廠的根基。
可跨行研發哪有那麼容易的，螺旋千斤頂跟液壓千斤頂完全就是兩個系統。
技術員研究了數個月也毫無頭緒。
最後只能走上了最穩妥也最無奈的一條路——仿製。
之所以讓林城送一批鋼材過來，為的就是測試一下這台仿製液壓千斤頂的承重能力。
「你小子總算來了，就差你了，快，把這批鋼材都推上去。」
喊話的是技術科副科長老李，正是他全權負責這次的仿製工作。
因為上面還有一個正科的技術大拿壓著，老李在技術科一直半溫不火，常年得不到重用，在廠里根本沒有話語權。
如今好不容易搶來了千斤頂仿製這個重點技改差事，只要能圓滿落地、試製成功，那他就是拯救整個工廠的大功臣。
升職加薪就是板上釘釘。
他滿臉亢奮，壓根懶得正眼瞧林城。
液壓千斤頂的上面鋪著平整的厚鋼板，是專門用來均勻受力、集中承重測試的墊板。
上面停了數十輛裝滿鋼材的小車，總重大概在8T左右。
正是液壓千斤頂的稱重極限，
周圍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死死盯在設備上，滿臉熱切、屏息凝神。
一年了。
整整一年的擠壓、虧損、焦慮、煎熬，全廠幾百號人的希望，今天全部壓在這台仿製出來的液壓千斤頂上。
只要承重測試達標，性能穩定，廠子就能起死回生！
林城剛把小車推上去，老李便迫不及待地升舉了千斤頂。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科長的位置正在向他招手。
液壓杆緩緩頂起，剛一接觸到厚重的鋼板，陳陽便聽到「呲」的一聲。
林城瞬間就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這是承壓密封圈漏氣的聲音。
看了眼老李那興奮的模樣，顯然並沒有察覺到異常。
如果繼續升舉，等重量全部集中在千斤頂上的時候，超負荷的壓力會直接撕裂老化適配不良的密封圈，油路瞬間崩開、高壓液壓油噴射外泄。
整台樣機徹底報廢不說，過載失衡的重壓鋼材還存在側翻傷人的風險。
「李工，快停下。」
林城好心提醒，老李卻是板著個臉，訓斥道，「你小子瞎嚷嚷什麼，嚇老子一跳。」
「千斤頂的密封圈有問題，再繼續下去肯定會出事。」
林城的話引得在場眾人鬨笑不止。
之前林城剛進廠時，金廠長覺得他好歹是個留學生，當搬運工著實有些屈才了。
於是就當著大夥，拿出幾張工具機加工圖紙，隨口問了幾個問題，想測一測他的底子，看看能不能調去技術崗。
誰知原主兩眼一抹黑，就連最基礎的問題都回答不上來。
廠里誰不知道林城是出了名的水貨。
對於他說的話，大家都只當笑話聽，根本無人在意。
尤其是老李，大笑著，手中的操作不停。
「哈哈……你說出事就出事，你是天王老子啊！」
「一個逃兵，還在這教起老子來了。」
老李壓根不聽勸阻，手上的操作不僅沒停，反而擰動閥門，繼續加大油壓抬升千斤頂。
有道是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林城本不想再多管閒事。
但紅城機械廠已然處在生死邊緣，如果這個時候再出現大型事故，工廠鐵定垮台，到時候自己必然失業。
像他這樣滿身都是污點的人，根本沒有工廠敢要他。
自主創業？他現在相當於是黑戶，欠款還完之前就別想了。
就在林城想著該如何勸說老李停下來的時候。
忽然就聽到「嘭」的一聲，
沉悶的爆破聲陡然在車間炸響！
千斤頂的承重柱猛然下墜，原本穩穩頂起的八噸鋼材瞬間失衡，向著老李所在的方向就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