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經費還能再壓縮
林城的話，就像是一道驚雷一樣，瞬間在會議室炸開。
滿屋子的廠領導、車間骨幹，全都瞬間瞪圓了眼睛，滿臉匪夷所思。
剛才金廠長親口說過，市面上一整套光柵尺加數顯表，單台成本大幾萬，十台工具機全套改造，沒個幾十萬根本下不來。
而林城竟然只要三千塊，
兩者相差整整幾十倍。
黃生雖然對林城的技術佩服得五體投地，可此刻心裡頭也忍不住直打鼓。
他趕忙拉了拉林城的衣袖，壓低聲音急道：「林工，這怎麼可能呢，價格相差得也太懸殊了，根本不可能做到。」
金廠長長出了一口氣道：「林工，我知道你也是為了咱們廠子著想，你的技術我也十分信服，可光柵數顯屬於精密數控配件，市面上成套設備溢價再高，核心精密部件的成本擺在那裡，三千塊拿下十套，光是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話音剛落，鄭光明便補充道：「林工，雖然我不懂技術，但我知道一分錢一分貨，三千塊錢做出來的東西，能用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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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是總數，平均下來一套數顯才三百塊，這點錢，怕是連個傳感器都做不出來吧！」
「林工，這次你可有點吹牛了。」
「反正我是不信三百塊錢就能做出一套光柵數顯。」
「我有個親戚就在光柵數顯廠上班，他說一套的成本價在兩萬左右，三百！林工，你這個時候開這種玩笑有些不合適吧？」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質疑聲此起彼伏，滿屋子都充斥著不相信的氣息，所有人都覺得林城這次是情急之下誇大其詞。
直到金廠長連拍了幾下桌子，大家這才安靜下來。
「行了，都別吵了。」轉頭看向一臉淡定的林城，「林工，你當真能做得出來？」
「金廠長，這種事情我敢隨便開玩笑麼？」林城不緊不慢地說道。
「好！林工，我信你！」
金廠長深吸一口氣，眼中疑慮盡數褪去，當即拍板決斷：「我立刻讓財務把廠里僅剩的三千備用經費全部批出來，再讓黃生跟著你，全程協助採購物料、清點配件。」
話音落下，他又鄭重補了一句：「工具機改造這邊全權交給你，全力推進。我這邊同時托人脈、找變壓器，咱們雙線並行、齊頭並進。」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原本嘈雜的質疑聲徹底平息。
眾人看著林城那一副從容篤定、胸有成竹的模樣，心裡的疑慮卻並未打消。
畢竟三百對兩萬，差距實在是太大了，任誰聽了都以為是天方夜譚。
甚至有人開始覺得，是不是趙強對林城的打擊太大了，導致他都開始說胡話了？
可大家明明是站在他這邊的，他不是應該高興才對麼？
有人說道：「那他就是高興過頭了。」
總之，沒有一個人相信林城能說到做到。
……
當天下午，林城便到財務領了三千塊錢的經費，踏上了去往省城的長途汽車。
為了把光柵數顯的成本壓到最低，林城將多餘的零件全部捨去，就比如透光玻璃、防護板這類可有可無的東西。
這些東西除了美觀之外，對機器的正常運行、讀數精度、加工穩定性沒有半點實質性幫助，純粹是市面上成品設備為了賣高價、做噱頭、撐門面的溢價裝飾件。
他要做的不是工業展品，是適配老舊工具機、適配車間油污粉塵環境、適配批量加工的極簡實用版光柵數顯系統。
那些不能省的，他也打算自己動手製作，除了光柵板、數顯板，實在無法手搓出來的，林城才會購買。
坐在一旁的黃生，看著一路沉默不語的林城，還以為他是在為自己說過的大話後悔，小聲勸道：「林工，實在不行咱們還是回去吧！跟金廠長說一聲，這事咱們辦不了。」
「為什麼辦不了？」林城愕然道。
「三百塊一套光柵數顯，這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黃生滿臉苦色，語氣里滿是無力與焦慮，「大家明面上雖然不說什麼，但你若是將這三千塊錢的經費花光，卻沒做出一件像樣的東西出來，你以後在工廠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咱們現在回去，主動認個難，相信廠長還有大夥沒人真怪你，畢竟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全車顛簸，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林城聞言淡淡一笑，轉頭看向憂心忡忡的黃生，語氣從容又篤定：「黃生，你覺得我是一時衝動，信口胡說的？」
「沒錯，我確實衝動了，我不該說三千塊錢就能搞定十套光柵數顯。」
黃生連連嘆息道：「我就知道是這樣，沒關係的林工，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可話還沒說完，林城便笑著打斷了他。
「我說衝動，不是因為做不到。」
「是因為我保守了。」
林城眼神清亮，底氣十足，絲毫沒有半點後悔心虛的樣子：「我不該說三千塊搞定十套。」
「兩千五，我就能全部做完。」
林城衝著黃生眨了眨眼睛，「你說多出來的這五百塊，我能揣我自己兜里麼？」
這話一出，黃生整個人當場僵住，臉上的頹然、焦慮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錯愕與茫然。
「林、林工，您沒開玩笑吧？三千都沒人信，您還能再壓五百？」
「當然，這玩意本來就不值那麼多錢。」林城從語氣從包里掏出圖紙，一一展現在黃生的面前。
「市面上的光柵數顯之所以這麼貴，一來是這玩意在國內屬於稀缺的數控精密設備，外資壟斷，溢價太高……」
林城話還沒說完，便被黃生打斷道：「林工，這話不對，咱們國內也有很多廠家生產光柵數顯，而且是自主研發。」
「呵呵！」林城無奈地苦笑道，「狗屁的自主研發，全都是掛羊頭，賣狗肉，核心部件全是外資進口的。」
「他們頂多自主研發個透光玻璃、防護板一類可有可無的東西。」
林城語氣平淡，卻是瞬間戳破了當下國內數控行業的遮羞布。
八十年代的國內數控市場看似熱鬧，遍地所謂的國產自動化，實則全是組裝貨。
核心零部件全部依賴進口。
國內廠家能幹的，無非就是做外殼、裝玻璃、拼模塊、貼牌子，最後賣給國內工廠。
林城指著圖紙上一枚小小的電阻說道：「就這麼一個小玩意，以國內目前的工業水平，還無法實現量產，只能依賴進口。兩毛錢的東西，外資敢十倍、百倍地賣給咱們。」
「從進口壟斷，到層層組裝溢價，最後產品到了咱們的手裡，不貴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