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兩省齊聚,這陣仗也太大了
「什,什麼?你說你能修?」蘇硯嘴巴張得足夠吞下一枚雞蛋,「林城,別胡鬧了,我知道你在液壓系統方面有著很深的造詣,但這是高爐本體,跟液壓完全是兩碼事。」
「看似兩碼事,實則一脈相通。」
林城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
「所有重工設備,核心無非就是受力平衡、溫控平衡、動力平衡。液壓是動力穩壓,高爐是熱力穩壓,原理互通,只是工況不同而已。」
他抬手指向高爐本體,說道:「裡面這四根立柱不是結構性斷裂變形,是長期水冷流量分配不均,單側立柱持續積熱,熱脹形變拉扯基座,造成的微量偏移。」
林城適可而止道,「反正我是能修,信不信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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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城語氣平淡,沒有吹噓,沒有急切證明的浮躁,只有絕對的底氣。
可這話落在蘇硯耳中,卻讓她心神巨震。
她在跟國外工程師聯繫的時候,好像從他們嘴裡聽到過同樣的話。
「林,林城,你真的有把握把它修好?不是在騙我?」
「騙你有什麼好處麼?」
望著林城那認真的眼神,蘇硯心底那最後一絲遲疑,徹底地煙消雲散了。
「林城,你在這等我,我去去就來。」
隨即蘇硯像瘋了一樣地跑了出去,來到傳達室,撥通了省委的電話。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寶鋼廠的門口停滿了黑色的伏爾加轎車。
車燈刺破沉沉夜色,接連亮起,將冷清的廠區大門照得一片透亮。
緊隨其後,數輛綠色吉普車、公務麵包車陸續抵達,省里經委、計委、重工局的隨行幹部接連下車,步履匆匆,神色嚴肅。
伏爾加轎車上下來兩個中年男人,一個頭髮略微有些禿頂的,便是省委書記周長青。
跟在他後面,有些大腹便便的便是蘇硯的父親,寶鋼廠廠長蘇一河。
後面緊跟著從裡面又走出一位中年男人,一張國字臉,戴著個金邊眼鏡,給人一種文武雙全的感覺。
此人便是鄰省的省委書記趙國棟。
他這次來,是打算跟周長青商量一下寶鋼廠員工的接收問題。
畢竟廠里幾千號員工,一下子全都沒了生計,維穩將是一個大問題,必須妥善安置。
這本來跟趙國棟沒什麼關係,但日後自家產的鋼鐵還要賣到豫省來,他也不希望看到出現大規模工人失業、動盪鬧事的亂象,影響兩省商貿往來。
可雙方還未開始談判,趙國棟就聽說寶鋼廠出了個能人,可以將高爐本體修好,於是乎就屁顛屁顛地跟來,想要看看此事是真是假。
畢竟寶鋼廠的存亡,直接關係到兩省未來數十年的鋼鐵格局。
若是寶鋼徹底關停,豫省工業鋼鐵命脈斷裂,今後全省基建、重工、軍工所需鋼材,只能全盤依賴鄰省供應。
到時候定價權、供貨權、市場壟斷權全部捏在鄰省手裡,源源不斷的財政收益、產業紅利都會被鄰省吃下,豫省只能被動受制、年年高價購鋼。
這是趙國棟做夢都想看到的結局。
周長青剛一下車,便看到了在廠門口焦急等待著的蘇硯。
「花妮,你剛剛在電話里說的都是真的?他真能把高爐修好?」
花妮是蘇硯的小名,只有最親近的人才會這麼叫她。
「周叔叔,爸!」蘇硯趕忙跑過去跟二人打了聲招呼。
「我覺得他沒有騙我,肯定能修好。」
「什麼叫你覺得,事情沒搞清楚就把周書記喊來,我是不是平時太慣著你了,才讓你一點分寸都沒有。」
蘇一河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又急又氣,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雷霆怒火。
他是副廳級的寶鋼廠長,守規矩、知分寸,一輩子穩穩妥妥,從未這般失態。
今天是什麼場面?
兩省省委一把手親臨,省廳大員、重工專家全員到場,本是來敲定寶鋼關停、職工分流的最終大局!
結果女兒一時衝動,僅憑一個陌生少年的隨口之言,就貿然驚動省委,鬧得兩省高層深夜齊聚!
一旦修不好,讓鄰省人看了笑話不說,接下來的談判將更加陷入被動。
「爸,我相信他。」蘇硯委屈地說道。
「你相信有個屁用!」
蘇一河怒火攻心,氣得手指都在發抖。
周長青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你也別罵她了,她也是為了廠子著想。」
「對方到底能不能修好,咱們幾個老傢伙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花妮不諳世事,但咱們幾個老傢伙可不是那麼好騙的。」
話落,周長青便抬腳向著高爐車間走去,沉穩的步伐之下,藏著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焦灼。
他執掌豫省數年,比誰都清楚寶鋼的分量。
這是全省唯一的綜合性鋼鐵基地,是中原重工的根基,一旦徹底關停,全省基建、機械、軍工產業鏈都會隨之斷裂,損失根本無法估量。
若非洋人天價卡脖子、技術無解、他打死也不會同意棄廠的方案。
眼下,蘇硯的話卻是給了他一絲希望。
此刻林城正透過高爐觀察窗,查看裡面的情況。
聽到身後有動靜後,扭回頭,差點將他嚇得沒站穩,從高爐上摔下來。
聽到身後整齊沉重的腳步聲、一眾官員細微的交談動靜後,他下意識猛地扭回頭,猝不及防對上黑壓壓一群人的目光,身形一晃,險些重心不穩,從高爐檢修梯上直接摔了下來。
「林城,快點下來,這位是省委周書記,旁邊的這個是我爸。」
蘇硯趕忙給雙方做了介紹,「周叔叔,這個就是我跟您提過的林城。」
站在人群最後方的趙國棟,聞言皺了皺眉頭。
林城?
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聽過,但就是想不起來了。
他趕忙喚來自己的大秘,讓他趕緊去查一查林城的情況。
林城萬沒想到,竟然連省委書記都出動了,趕忙從高爐上跳下來,在褲腿上蹭了蹭有些油膩的手,「周書記好。」
周長青也不嫌棄,跟他握了握手後,便直奔主題。
「林城同志,我聽花妮說,你能修好高爐是不是真的?」
「不會是想在花妮面前表現,說的大話吧!」
周長青一看到林城,心瞬間就涼了半截。
在來之前,他還以為這個林城,起碼是省內重工研究院的老專家、資深高級工程師,再不濟也是深耕冶金行業數十年的老師傅。
可眼前的少年,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普通工裝,身形青澀、眉眼稚嫩,渾身沒有半點老牌技術專家的沉穩氣場,活脫脫一個剛進廠沒幾年的年輕學徒。
他估計連高爐的作用原理都不知道。
定然是愛慕蘇硯,想在其面前表現一番罷了。
林城自然察覺到周長青眼底濃濃的失望與不信。
他也理解對方的想法,趕忙說道,「不敢撒謊,我確實有信心修好高爐本體的平衡問題。」
林城語氣坦蕩誠懇,沒有半分年少輕狂的浮誇,字字務實、句句落地。
可這番話,落在眾人耳中,只顯得更加可笑。
周長青眼底的失望更濃了幾分,眉頭緊緊擰起。
但還是問出了那句,「那你打算怎麼修?」
「若是修不好,我可是會生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