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有兩套方案,你想選哪個?
面對周長青的口頭威脅,林城面色不改。
「周書記,這個世界上沒有百分百的事情,我也只能說自己會盡力而為,至於成不成,只能看天意了。」
「所以您威脅我也沒用,能修好就是能修好,修不好就是修不好。」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誰都沒想到,這個看似學徒工的傢伙,竟然敢硬剛省委一把手!
周長青是什麼人?
執掌一省政務,手握豫省生殺獎懲大權,這小子還真是膽大。
別人眼裡的林城,初生牛犢不怕虎,不知天高地厚。
可周長青混跡宦海幾十年,他見過太多察言觀色、曲意逢迎的聰明人。
很少有像林城這般,不攀附,不諂媚,不畏懼,做人坦坦蕩蕩。
不由得對其提起了幾分興趣。
「好,那說一下你的維修方案。」
林城聽後伸出了兩根手指。
「周書記,我有兩個方案,一個治標不治本,一個一勞永逸,您想先聽哪個?」
蘇一河聽後便氣不打一處來。
狠狠的瞪了自己女兒一眼,心說你這都是哪認識的朋友,這麼不靠譜。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賣關子。
周長青神色沉穩,抬手壓住了蘇一河的急躁,淡淡開口:「那你先說說一勞永逸。」
「如果想要一勞永逸,那就必須要將高爐本體全部拆解,取出平衡四柱,重新澆築基座,使其達到原有的平衡,如此一來便可一勞永逸。」
「但此方案極其耗時,最少需要半年時間,高爐才能重新投入使用。」
周長青聞言皺了皺眉頭,林城所說的這個方案,跟國外工程師給出的最終方案,幾乎一模一樣。
但反覆拆解重裝高爐本體,極易損傷爐體耐火內襯與鋼結構韌性,大概率修好平衡、壞了爐體,得不償失。
這也是國外工程師為什麼會報價八百萬美金的原因。
他們是把所有有可能的風險,全都算了進去。
再者,周長青根本不認為眼前這個年輕人,有能夠將高爐重新組裝的能力。
如今這座高爐雖帶病癱瘓、無法投產,但主體架構尚在,好歹還能賣出去,多少收回一些成本。
可萬一林城最後無力復原,整座高爐成了一堆廢零件,到時候可真是哭都來不及。
周長青搖了搖頭,「說說你的治標不治本。」
「這個就簡單了。」林城神色從容,語氣輕快。
「可以在基座底部加裝四個小型平衡油缸,實時矯正滑塊,同時調整水冷系統水壓,封堵部分分流管路,強行拉高單側立柱冷卻水流量,強行壓制爐體溫差偏移。」
「但如此一來,高爐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全負荷運轉,鋼廠的整體年產能會降低兩成。」
聞言,周長青的呼吸都已經開始急促了起來。
豫省並不是工業大省,對鋼鐵的產量要求並不高。
相較於徹底關停鋼廠、數千職工下崗、全省鋼鐵供應鏈徹底斷裂的滅頂之災。
僅僅減產兩成,已經是天大的利好結果。
只要爐子能轉、鐵水能出、廠子能活,就能穩住就業、保住產業鏈,哪怕利潤微薄、產能打折,也遠比徹底崩盤要強百倍。
減產區區兩成而已,完全在可接受的範圍之內。
「如果是第二個方案的話,修好要多長時間?」
周長青忍不住開口問道。
林城伸出三個手指,剛要再賣個關子,迎面卻是看到了蘇一河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
趕忙開口,「三天,三天時間足矣。」
話音落下,全場瞬間寂靜一瞬,隨即掀起一片壓抑不住的譁然!
三天!
所有人腦子都狠狠一震,滿臉難以置信。
在場有不少人都是深耕二三十年的老技工、技術骨幹,還有省重工局隨行的資深工程師。
這些人都是懂技術的。
像林城說的那個維修方案,他們連聽都沒聽說過。
初聽,也太過於天方夜譚了。
且不說最後能不能行。
單就林城說出三天時間這句話,就知道他根本就是一個一竅不通的棒槌。
光是調試油路、水壓這兩項,最少就要半個多月。
三天時間怎麼可能?
這小子莫不是某個精神病院裡跑出來的,在這說什麼胡話?
就在這時,秘書拿著一份文件來到了周長青的面前,趴在他的耳邊低語道,「林城的資料,已經都在上面了。」
周長青接過遞過來的資料,剛翻開第一頁,眉頭便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隨著對林城資料的不斷深入,周長青的臉也越來越黑。
最後再也忍不住,將資料啪的一聲合上。
「林城!原來你就是那個不服從組織紀律,私自更改專業的歸國逃兵。」
蘇硯見周長青臉色不太好,趕忙在一旁解釋,「周叔叔,林城以前確實犯過錯,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她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周長青打斷道,「知錯能改?可他改了麼!」
「一個藝術生,懂什麼重工技術?竟然還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慚揚言三天就能修好高爐。」
「花妮,也就是你,不諳世事,才會如此輕易的就相信這小子的鬼話。」
蘇硯趕忙擺手,「周叔叔,不是這樣的。」
「林城雖然在國外主修的藝術繪畫,但我聽黃生師兄說過,輔修的卻是工科一類的專業。」
「而且紅城機械廠的複合千斤頂就是他設計出來的,專業能力這方面林城絕對沒有問題。」
蘇一河臉色驟變,連忙低喝打斷女兒的辯解,生怕她再胡言亂語火上澆油。
「行了,即便他在液壓系統有很深的造詣,但高爐完全就是兩碼事,不能同日而語。」
林城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
他們果然是親父女,就連質疑自己的點都一模一樣。
一旁的周長青則是冷笑一聲,「像他這種思想覺悟有問題的人,即便再有能力,我也不會用。」
「哪怕寶鋼廠會就此關停。」
一句話,擲地有聲,帶著省級一把手不容撼動的決絕與威嚴。
就連在他面前一向恃寵而驕的蘇硯,此刻也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周長青看了眼蘇硯,「人是你帶來的,那就你負責將他帶走。」
「三天之內,不要讓我在省城再見到他。」
撂下這句狠話之後,周長青便帶著人揚長而去。
很快,高爐車間就只剩下了林城、蘇硯兩個人。
蘇硯見狀長出了一口氣,她還是第一次見周長青發這麼大火,一時竟有些心有餘悸。
好在他並沒有過多的為難林城,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林城,實在對不起。」
「我以為周叔叔會看重技術、看重機會,才會把你的事告訴他的,沒想到……」
林城淡定的點了根煙,「無妨,帶紙筆了麼?」
如此突兀的問題,使得蘇硯微微一愣。
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從自己的斜挎包里拿出了紙和筆,交給林城。
「你現在要紙筆做什麼?」
「當然是要開始工作了。」林城接過紙筆,將菸頭踩滅,「你難道沒看出來,周書記已經選擇了第二套維修方案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