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偏偏你最不爭氣


  當張成一郎,放出五分鐘修好紡織機的豪言後,在場的人無不倒吸了一口涼氣。

  就連林城也微微詫異,歪著腦袋看著對方,「你確定?」

  「我當然確定。」張成一郎自信的說道,「但若你輸了的話,你必須保證永遠不跟蘇硯見面,然後像一條狗一樣從這裡爬出去。」

  蘇硯小臉瞬間慘白,又氣又急,上前一步厲聲呵斥:「張成一郎!你太過分了!比試就比試,你憑什麼侮辱人!」

  林城卻沖她擺了擺手,示意無妨。

  隨即正色道,「要我永遠不跟蘇硯見面,這個不可能,但最後一條我可以答應你。」

  蘇硯聞言,頓覺心中就是一甜。

  可以當眾受辱、可以跪地、可以爬行認輸,任憑旁人嘲諷踐踏,他全都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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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獨永遠不見她這一條,半步不讓、絕不答應。

  那他豈不是對我……

  蘇硯想到這,樂的險些就要笑出聲來了,立刻挽住了林城的手臂,「林老師,咱們不跟他比,紡織機能修就修,修不好咱們再想別的辦法,何必跟這種人賭氣。」

  看到他倆手臂相挽、親昵相依的模樣,張成一郎被氣的險些失去理智。

  大吼道,「為什麼,為什麼你不敢答應第一個條件,你怕輸是不是。」

  「你就是個廢物,慫貨。」

  林城愕然道,「其實並不是,我只是做不到而已。」

  「我現在是寶鋼廠的技術總工,蘇硯也是那裡的員工,廠子就那麼大點地方,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蘇硯聞言,詫異的看著林城,「你,你就是因為這個才不答應的?」

  「不然呢?你以為是為什麼?」林城問道。

  「沒,我什麼都沒以為。」蘇硯氣呼呼的甩開了林城的手臂,委屈巴巴的來到了蘇婉清的跟前,「小姑。」

  蘇婉清強忍笑意,「沒事,不生氣。」

  張成一郎看著眼前戲劇性的一幕,先是一怔,隨即驟然狂笑出聲,笑得面目猙獰、滿眼譏諷。

  「哈哈……好,在說話算話這方面,我還算你是個男人。」

  「那我們就改一下,如果你輸了,就辭去寶鋼廠技術總工的職位,然後滾出省城永遠也不能再回來。你還要學三聲狗叫,然後從這裡爬著出去。」

  「好!」林城想也沒想的就答應了下來。

  「但你要是輸了呢,又當如何?」

  「我不可能輸。」張成一郎篤定的說道。

  「萬一呢!」

  「哈哈……如果我輸了,我立刻跪在地上給你磕三個響頭,然後從這裡爬著出去。」

  張成一郎擁有絕對的自信,才敢說出這種不留絲毫退路的狠話。

  在他眼裡,這根本不是賭局,是單方面對林城的審判。

  他太清楚紡織機的問題出在哪了。

  這五十台紡織機之所以癱瘓,那是因為張成一郎提前更換了一張儲緯器壓絲片限位墊。

  原廠的限位墊是一張純尼龍薄墊,經久耐用。

  而在運輸的過程中,張成一郎將這張限位墊,換成了一塊遇到水汽,就會緩慢膨脹的海綿墊片。

  紡織車間高濕、噴水織布水霧大,經過20-30天左右的時間,海綿墊片吸水膨脹,這才導致壓絲間隙被頂死,緯絲打滑、引緯偏移、最後導致整機癱瘓、無法生產。

  只要將這個海綿墊片取出來,機器瞬間就能恢復正常。

  外人眼裡無解的精密設備絕症,從頭到尾都是他親手布下的陰毒圈套。

  為的就是讓蘇硯對他產生依賴。

  看到對方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林城瞬間就知道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貓膩。

  無所謂的笑了笑,「好,那就一言為定。」

  這個時候,蘇婉清假模假樣的出來勸阻,「真的要做到如此地步麼?」

  「既然你們都已經決定了,那我也不好說什麼,維修工具我已經準備好了,兩位隨時可以開始。」

  紡織車間。

  幾十台癱瘓的紡織機靜靜佇立,往日轟鳴全無,只剩車間水霧緩緩浮沉,壓得全場人心沉甸甸的。

  紡織工人看到廠長朝他們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嚴陣以待的年輕人,瞬間紛紛停下手裡的雜活,下意識圍攏過來。

  蘇婉清對著其中一位中年婦女說道,「王姐,車間紡織機損壞最嚴重的是哪兩台?」

  王姐抬手指向車間最中央兩台落滿薄水霧、機身靜置灰暗的織機,語氣無奈又憋屈:「廠長,就是最中間這兩台。自打這批設備統一停機,就屬它們壞得最徹底。別的機器偶爾還能空轉兩聲,這兩台是徹底卡死,引緯完全不動,連試運行都觸發不了,全廠師傅輪番拆檢,半個月硬是找不出半點毛病。」

  這話一出,圍觀工人紛紛附和點頭,滿場都是唏噓嘆氣。

  在場的這些都是紡織廠的老員工了,國營時期紡織廠經營不善,工廠關停,員工下崗的陰霾時刻懸在他們的頭頂。

  好不容易等到蘇婉清接手這家工廠,大傢伙這才重新拾起了生活的希望。

  可還沒高興幾天,紡織廠又出現了如此重大的變故,五十台紡織機全部癱瘓。

  紡織廠若真的就此關停,留給他們的就只有下崗這一條路。

  他們幾乎每天都在祈禱,能有個天降神人,將這幾十台機器修好。

  蘇婉清拍了拍王姐的肩膀,以示安慰。

  「放心吧,廠子不會倒閉的。」

  隨即扭頭看向林城、張成一郎二人,抬手指向機位中央:「那就用這兩台作為比試機位,一人一台,公平公正。」

  說罷便抬起手腕,「我來為你們計時。」

  林城本來還想客氣一下,讓張成一郎先上手。

  可還不等他說話,張成一郎便拉著他那位從日本請來的日方技師,跑到了紡織機前。

  林城見狀無奈的搖了搖頭,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下,緩步走向了另一台紡織機。

  「他們這是要幹嘛?」

  周圍工人紛紛低聲議論,嗡嗡的交談聲在水霧瀰漫的車間裡散開。

  「聽說是要比試修紡織機,看誰先修好。」

  「那個穿工裝的是日本人吧?咱這又是日本機器,我覺得他肯定能修好。」

  「那另一個年輕人是誰?也是日本人麼?」

  林城聞言皺了皺眉頭。

  心說這話未免太過偏頗。

  好在立刻有人幫他澄清。

  「沒看他穿著寶鋼廠的工裝麼,肯定是中國人。」

  「那我估計他沒戲,且不說技術上的差距,就人家那種一絲不苟的工匠精神,咱們國人就比不了。」

  「唉!沒辦法,差距擺在這,咱們還是應該多向人家學習啊!」

  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不看好林城。

  可偏偏他此刻動作慢悠悠的。

  短短五分鐘時間,他連一顆螺絲都還沒卸下來,就見張成一郎高舉雙手,「我修好了。」

  「林城,你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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