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死心的金廠長，車站送別
如此豐厚的條件，林城要是再不答應，那跟傻子有什麼區別。
但他心裡清清楚楚，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跨省調動，而是王國忠賭上自己的政治聲譽、動用部委專屬特權，為他這個年輕技術員鋪出的一條通天大道。
正所謂有付出就必然要有回報。
王國忠連自己的政治聲譽都賭到了林城身上，那他想要的回報必然不會小。
「王書記，那您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林城小心翼翼的問道。
「我要你全面盤活贛省的重工經濟。」
王國忠語氣陡然沉肅，褪去了先前的致歉與溫和，眼底翻湧著積壓數年的重壓與孤注一擲的決絕。
晚風掃過他鬢角，襯得這位頂著繃帶、放下身段求才的封疆大吏，此刻氣場凌厲無比。
「我不要修修補補的表面功夫，不要勉強維持的紙面數據，不要一年提升一點的溫水煮青蛙。」
「我要你用三年的時間，為贛省搭建一條完整閉環的重工產業體系。」
「我們省委將會全力的支持你，所有資金，配套資源，專項政策，全部向你傾斜。」
王國忠字字鏗鏘，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喙的野心，「別人有的，贛省要有，別人沒有的，贛省也要試著闖出來。」
一番話，說的林城熱血沸騰。
晚風拂面，吹散了他心底最後一絲被脅迫、被拿捏的憋屈。
之前的賭氣、不甘、執拗，皆因被動入局、身不由己。
可此刻，王國忠賭上仕途、傾盡全省資源、放下所有身段尊嚴，只求一場工業翻盤，這份孤注一擲的魄力，徹底打動了他。
機遇、權限、資源、這不正是林城最需要，也最適合他的舞台麼。
林城抬眼，目光清亮如炬，褪去所有年少戾氣，只剩沉穩篤定。
「王書記，如果您真的能說到做到，對我來說，三年時間足夠了。」
「而且我會做的，比你想像中的更好。」
……
送走了王國忠後，蘇硯一直安靜的站在車旁，眼睛有些紅紅的。
「林城，你真的決定了。」
林城點了點頭，「對方給出的條件很豐厚，我沒有理由拒絕。」
「可你知不知道，贛省距離我們有一千多公里，而且地處貧瘠，交通不便，遠不如豫省安穩富庶……」蘇硯聲音微微發顫，「傻子才會選擇去贛省。」
林城聽後頓時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蘇硯怎麼回事？
前後不一。
剛剛不還勸自己不要跟王國忠對著幹，現在怎麼……
看著她那泛紅的眼角，林城愣了兩秒後，瞬間就懂了。
前者是理性的清醒。
後者是私心的牽掛。
林城呵呵笑道，「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到了贛省之後，我會每天都給你寫信，匯報我的近況。」
「當然了，你要實在捨不得我，我也可以不去。」
「誰，誰捨不得你了，別臭美了。」蘇硯聽到這話後，小臉頓時就是一紅，急忙擺手否認。
看到林城嘴角勾起的那一抹似笑非笑，蘇硯頓覺臉頰發燙，再也不敢跟林城對視，一頭便扎進了車裡。
「你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中午。」
「記得你說過的話，要每天都給我寫信。」蘇硯撂下這句話後，當即便一踩油門，揚長而去。
與此同時，王國忠連夜致電留學部姚部長，在解決了林城的檔案問題後，又召集了這次跟他一同來豫省的贛省大員，召開了一個緊急的碰頭會。
今夜必須落文，今夜必須備案，今夜必須敲定所有破格提升林城的條款，不給體制任何反悔、質疑、緩衝的餘地。
……
次日中午，林城坐上了前往贛省的火車。
前來送行的除了蘇硯跟蘇婉清外，金廠長竟然也來了。
跟蘇硯寒暄了幾句後，林城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走到了金廠長的面前。
「金廠長，您怎麼也來了？」
金廠長撇了撇嘴，「你小子辦事也太不厚道了，我知道紅城機械廠這座小廟，是裝不下你這尊大佛的，你若真有好的去處，言語一聲就行，哥哥還能不放人麼。」
「可你這一聲不響的，算怎麼個事。」
林城聞言，臉上頓時現出幾分愧疚，「金廠長，我實在是不知該怎麼面對你……不過你放心，我一直把紅城機械廠當成是自己的家，以後若遇到什麼困難，我絕對不會袖手旁觀的。」
「有你這句話就行，你能走的更遠，哥哥高興還來不及呢！」金廠長一拍大腿，懊惱道，「瞧我這腦子，我今天來可不是找你興師問罪來的。」
隨即便用眼角的餘光偷偷觀察了一下蘇硯，見對方並未過多關注這邊，趕忙拿出一張照片，塞到了林城的上衣口袋裡。
「這是我三姨家閨女的照片……」說著，金廠長有些厭惡的瞥了蘇硯一眼，「要不是有人從中作梗，你倆早見面了。」
「照片後面有我表妹的工作地址，跟聯繫方式，等你到了贛省，別忘了給她寫信……」
這話一出，林城整個人當場僵在原地。
頓覺一個頭兩個大，金廠長怎麼到了現在還不死心，還想把他表妹介紹給自己。
看到金廠長那泛紅的眼圈，林城也不好直接拒絕，只能無奈的點了點頭，「放心吧，等我一到了贛省，立馬給她寫信。」
信是一定會寫的，但林城會在信里把話說清楚，他們兩個不可能，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悠長沉悶的列車鳴笛聲轟然響起，穿透站台嘈雜的人聲，催促著所有送客人員即刻退場。
夏日的風掠過站台，捲起細碎塵埃，也吹散了站台間的嬉笑與彆扭，只剩沉甸甸的離別意味。
林城最受不了的就是這種離別了，「各位保重。」簡單的四個字作為告別後，他便轉身頭也不回的踏上了列車。
好在剛上火車，林城便切換到了工作狀態，並沒有給自己留下傷心回味的時間。
王國忠連夜辦妥的特級調動待遇規格極高，並未安排嘈雜擁擠的硬座硬臥，而是直接批了專屬軟臥包廂。
八十年代的22型綠皮軟臥，是尋常百姓難以觸及的待遇。
獨立隔斷的包廂隔絕了外面車廂所有的人聲嘈雜、煙火喧鬧，厚重的木門一關，里外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林城剛一進包廂，裡面除了王國忠外，還坐著一位二十歲左右的妙齡女子。
女孩身段纖細挺拔，穿著一身素雅的淺青色的確良襯衫，袖口規整挽至小臂，下身配一條藏青色直筒長褲，樸素乾淨，落落大方。
王國忠起身介紹道，「這位是贛省重工廳專職機要秘書，馮晴。」
「馮晴，這位就是林城，以後就是贛省重工廳的副廳長，也是你的頂頭上司。」
二人對視一眼後，只是簡單的握了握手，並沒有過多的寒暄。
林城直奔主題，「麻煩馮秘書給我簡單的介紹一下贛省的重工業種類，以及經營狀況。不要美化修飾，我要最真實的數據。」
「好的林廳長。」馮晴臉上現出一絲詫異，但很快又恢復成專業冷靜的模樣。
「現在整個贛省排名第一的重工業工廠，是贛陽農機廠，在職員工1200人，年產量在2500台左右，每年淨利潤大概在90萬元左右。」
林城聽後點了點頭，「嗯！繼續說。」
「沒，沒了。」
「沒了！」林城頓時瞪大了雙眼，聲音陡然拔高。「沒了是什麼意思？」
「沒了就是……沒了。」馮晴偷看了一下王國忠的臉色，小心翼翼的說道，「整個贛省，能稱得上是重工業工廠的，就只有農機廠這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