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重工業白紙不怕，咱有的是錢
「呵呵……哈哈……」
看著馮晴那認真的表情，林城簡直是欲哭無淚。
他知道贛省工業落後，底子薄弱，但怎麼也想不到竟然薄弱到如此地步。
好歹是人口過千萬的大省，手裡居然只剩下一家低端農機廠撐門面，其餘產業鏈、配套、冶煉、機械加工，通通為零。
別說跟豫省這種工業大省比，就算是紅城那種縣級小城，拉出的工業體系，都比整個贛省完整健全。
三年搭建完整重工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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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林城才算真正掂量出王國忠這句話的分量，哪裡是整改升級，分明是讓他在一片工業荒漠裡憑空造城。
「難道連土法冶煉、簡易鍛造的小作坊都沒有？山區自建的小型加工點，總該零星存在吧？」
林城還抱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僥倖。
八十年代初期，哪怕再落後的地區，民間多多少少都會留存一些粗糙的土法煉鐵、手工鍛造作坊，能打一些簡單零件、粗鐵耗材，勉強算是最基礎的工業火種。
只要有一點點火星，他就能順勢燎原。
可馮晴聞言，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殘酷得徹底，擊碎了他最後一點念想。
「沒有。」
「贛省多深山林區，歷來以農耕、林業為主。山區管控嚴格，民間不允許私開礦點、私設冶煉作坊。」
「正規重工體系立不起來，民間零散工業火種，也盡數掐斷。」
「全省範圍，無冶煉、無鍛造、無機加、無配套。別說重工業，連像樣的輕工業加工鏈條都是斷的。」
林城這次是徹底的無語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的看向一旁的王國忠，「王書記，您可真是給我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啊！」
現在林城終於知道，為什麼一家營收過千萬的農機廠，淨利潤才區區的九十萬了。
所有鋼材、軸承、密封件、工具機刀具，全部需要花錢從外省採購。
原材料進價被對方拿捏，成品農機價格又上不去，一千兩百號工人的薪資、廠房修繕、老舊工具機無休止的維修費用層層扒皮，最後還能有九十萬帳面淨利，已經是一個天大的奇蹟了。
王國忠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是，我們贛省的工業底子是薄了一點……」
林城立馬糾正，「不是薄了一點，是根本沒有。」
王國忠訕訕一笑，倒也不反駁，反而眼神亮了幾分，底氣十足地說道：「沒有就沒有唄，咱們有錢就行了，這些年贛省靠著種茶葉、養山林、搞農副出口，賺了不少外匯。」
「我打算將這些錢全部拿出來發展重工業。」
說到這裡，王國忠身子微微前傾，神色驟然變得無比鄭重。
「歷屆省里領導，都把這筆農林外匯當成保命錢、養老錢，攥在手裡不敢動。寧可看著工業年年墊底，也不敢投進去冒險，生怕打水漂。」
「但我不一樣。我清楚，守著山水種地賣貨，永遠只能窮、永遠只能被鄰省卡脖子、永遠只能做低端原料輸出地。」
「留著外匯不花，就是死錢。只有砸進工業、砸進設備、砸進產業鏈，才能盤活一省的未來。」
林城眼神一動，瞬間抓住了關鍵。
重工業為零不可怕，怕的就是資金也是零。
如果手裡有錢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他有些激動的問道，「那省里具體有多少錢？」
「很多錢，撐起一整套重工業完全沒有問題。」
看到王國忠回答的如此篤定，林城心裡懸著的那塊大石頭才終於落了地。
他長出一口氣後說道，「王書記，您剛剛真的有點嚇到我了，既然有錢，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行。」王國忠起身拍了拍林城的肩膀，眼底滿是篤定與期許。
「行了，火車要坐上一天一夜才能到贛陽。你正好趁這段時間靜下心梳理思路，好好想一想落地後的工作布局。」
「等到了贛省，召開第一次重工廳全體幹部會議，你做一場全面工作匯報。一來亮明你的思路、定下你的規矩，二來讓廳里這批老幹部、老職員真正認識你、認可你，往後工作才好推開，沒人敢隨意推諉掣肘。」
……
窗外群山連綿飛逝，綠皮火車哐當前行，載著贛省未來唯一的工業火種，向著一片荒蕪的工業前路，穩穩奔赴。
一天一夜的車程轉瞬即逝。
火車駛入贛陽站台，潮濕的山林風氣撲面而來，整座城市低矮陳舊，街巷靜謐，完全沒有工業城市的半分煙火氣。
王國忠沒有多做停留，陪同林城入住招待所休整半日。次日一早，贛省重工廳全體幹部大會準時召開。
這是林城履新副廳長後的第一次公開亮相。
重工廳辦公樓老舊斑駁，牆面漆皮脫落，樓道安靜得離譜，沒有機關單位的忙碌朝氣，只有常年閒散養成的拖沓與慵懶。
偌大的會議室內，二十餘名廳機關幹部、科室主任、中層領導悉數到齊。
贛省重工廳，本來是全省最冷門、最清閒、最無實權的衙門。
常年無事可干、無項目可抓、無產業可管，大半人這輩子只做兩件事：看文件、填報表。
現在突然空降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副廳長，還被省委一號領導破格提拔、全權授權。
廳里一眾老幹部們沒有不服氣，反而越發期待林城的到來。
這說明他們重工廳終於要被重視起來了。
沉寂多年的衙門總算要運轉起來，眾人心裡多多少少都生出一絲盼頭。
重工廳辦公室主任李國海，今年已經五十多歲了，馬上就要到了退休的年紀。
這些年重工廳一直都是他說了算，現在突然空降一個副廳長，瞬間就變成了二把手。
話語權大幅降低。
但他不僅沒有半點怨氣，反倒比誰都積極、態度比誰都端正。
李國海在重工廳待了整整二十八年，從最基層辦事員熬到辦公室主任。
幾十年裡，重工廳年年掛牌、年年閒置。
無項目、無撥款、無任務，幹部混日子、科員熬資歷，所有人守著空編制消磨光陰。
他熬到快退休，本以為這輩子就這麼平平淡淡落幕，帶著一個「清閒老主任」的名頭安穩離崗。
可誰也沒想到，臨到老了，省里居然動真格了。
他這把老骨頭熬了大半輩子，終於也要熱血一回了。
只見他端著陶瓷大茶缸，奔走在迎接林城的隊伍中。
一邊規整著迎接隊伍的秩序，一邊大聲給身邊每一位老幹部、年輕科員打氣。
「都精神點！別耷拉著腦袋，咱們的好日子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