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開局大會，迎頭就是一盆冷水
李國海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了二十八年的熱忱與激動，迴蕩在老舊的走廊里。
「以前咱們重工廳，說難聽點，就是養老衙門。」
「但從今天起，不一樣了！」
他抬眼望向大門口，眼神發亮，聲音愈發鏗鏘：「省委砸出幾十年攢下的農林外匯，王書記親自站台撐腰，專門空降幹部來搞工業振興！這不是走過場，不是裝樣子，是真金白銀、真刀真槍要幹事業！」
「我快要退休了，這輩子沒趕上幾回像樣的大事。今天這一回，我拼著老命也要跟上！你們年輕人更不用混日子、熬資歷！荒地開荒，最容易出成績、立功勞！」
旁邊幾名中年老幹部面露愧色，紛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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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熬了半輩子清閒，看似安穩，實則窩囊。
看著鄰省工業蒸蒸日上，看著本省資源白白賤賣，誰心裡不憋屈？只是沒人敢破局、沒人敢牽頭、沒人敢擔風險。
如今機會砸在了頭上，再渾水摸魚，不說愧對身上穿的幹部制服，更加愧對的是自己。
一名年輕科員小聲問道：「李主任，林廳長年紀這麼輕，真能把這麼大的事干成？全省工業一片空白，這可是神仙都難辦的爛攤子。」
李國海扭頭瞪了他一眼，語氣篤定：
「年紀輕怎麼了？」
「人家能被省委破格提拔，能扛下三年從零造重工的軍令狀，就必然有真本事、真思路！我們這群守舊老骨頭，一輩子困在老規矩、老思路里，不敢闖、不敢變。現在有人願意帶頭開路，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聽話、配合、實幹！」
「干成了，贛省翻身，我們所有人都是功臣。幹不成，有領導扛責，輪不到我們背鍋！但我相信，這一次，一定能成！」
一番話說得所有人心頭滾燙。
這麼多年，他們早已厭倦了填表度日、空耗光陰的日子。
李國海這番掏心窩的話，徹底點燃了所有人沉寂多年的幹事心氣。
整條老舊走廊，氣氛肅然莊重，人人腰背挺直、神情振奮。
就在這時，數道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王國忠走在前，面容肅穆、氣場沉穩，一身領導正裝自帶威壓。
左側是贛省省長傅文擇，右側是副省長馮援朝，緊跟著的便是今天的主角林城。
身後還有財政部部長，公安廳長，等一眾省委高官。
一路行來，看著兩側整齊肅立、精神面貌煥然一新的廳里幹部，王國忠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他側頭低聲對林城笑道：「你看，老李這幫老同志，不是不能幹，是多年沒活干、沒機會幹。你一來，人心就活了。」
林城微微頷首，目光平靜掃過眾人。
這些人守了半生空衙門，憋屈半生、閒置半生，不是無能，是無局可破、無事可做。
如今外匯就位、政策兜底、藍圖鋪好，只要人心聚攏、實幹落地，這片工業荒漠，未必不能逆天翻盤。
李國海見狀，立刻上前半步，身姿恭敬，聲音洪亮：「報告王書記，重工廳全體幹部全員到齊，等候開會！」
王國忠微微抬手：「進會場。」
「是！」
李國海側身引路，一眾幹部有序列隊跟進，腳步整齊，再無往日拖沓散漫。
一行人踏入略顯陳舊、燈光昏暗的會議室。
依次落座，筆尖備好、坐姿端正、目光聚焦主席台。
王國忠目光環視全場，沒有多餘鋪墊，開門見山，聲音鏗鏘落定：
「今天這場會，是贛省重工業重生的開局會。」
「過去的落後、過去的保守、過去的空白，全部翻篇。」
「省委常委會全權決議：歷年農林出口結餘外匯，全部專項劃撥重工廳，不挪作他用、不擠占民生、無需層層審批。」
「土地、礦產、人力、電力、審批，全省所有單位無條件配合！」
王國忠抬手指向身側的林城：
「接下來，由林城同志主持全省重工建設全盤工作，公布三年攻堅總方案。」
「我先撂一句話擱在這——林城的思路，就是省里的思路。林城的決策，就是省委的決策。」
「誰敢推諉、誰敢拖延、誰敢設卡，嚴懲不貸！」
林城雖然兩世為人，但還是第一次有這麼多的大佬給他站台，心裡多少還是有些緊張的。
但他很快就調整好了狀態，跳過空話、套話、大話，直指問題核心。
第一年，築基止血，盤活存量、打通基礎。（建立鍛造廠）
第二年，紮根破局，補齊冶煉、燃料核心短板。（建立煉鋼車間）
第三年，延鏈閉環，建成全流程重工產業體系。
整套規劃一氣呵成，邏輯嚴密、順序無誤、項目齊全、工期清晰。
從止血盤活，到原料自給，再到全鏈閉環，完美契合零工業基礎的開荒邏輯，沒有一步冒進，沒有一步冗餘。
滿場死寂之後，台上台下瞬間便爆發出了熱烈的掌聲。
王國忠看著台下全員振奮、掌聲雷動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林城在重工廳立足是沒有任何的問題了。
待到掌聲逐漸平息，王國忠這才繼續說道，「聽了林城同志的規劃，大家心裡應該全都有了底，有了方向。」
「當然，你們誰若是還有什麼好的建議，大可以提出來，林城也不是神仙，總有照顧不到的地方，提出來大家共同學習，共同進步。」
這本是王國忠的一句場面話，可現場還真有人舉起了手。
「王書記，既然如此，那我說兩句？」
說話的是財務部長張倩。
是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
「張部長有話直說，暢所欲言。」王國忠沒有半分不悅，坦然道。
「王書記，林廳長，我對重工行業可以說是一竅不通，但在聽了林廳長的匯報之後，卻是讓我受益匪淺。」
張倩整了整額頭上的碎發，繼續說道，「但是，我還是覺得這個方案太保守了一些。」
王國忠愣了一瞬，隨即失笑，抬了抬手：「哦？張部長說說看，哪裡保守了？」
「林廳長的三年規劃，步步穩妥、層層遞進、先止血、再紮根、後閉環，邏輯無可挑剔，風險控制做到了極致。」
「但正因為太穩，所以太慢了。」
張倩拿出一張財務報表，起身說道，「眼下咱們手裡握著大筆的外匯儲備，足足八百萬美元，咱們不缺錢。」
「依我看，鍛造廠跟煉鋼廠完全可以同時進行籌備，如此一來便可節省整整一年的工期。」
張倩笑著說完後，又有些不好意思道，「當然，如此一來可就要苦了林廳長，跟各位重工廳的同志了。」
林城本來以為這個張倩，是給自己挑刺找茬的。
可在聽到對方有八百萬外匯時，林城猛地站了起來。
「張，張部長，你說省里有多少外匯？」
「足足八百萬美元。」張倩嘴角帶著得意說道。
她本以為有這麼大筆的資金支持，林城定然會欣喜若狂。
可再看林城，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整個人瞬間癱軟到了椅子上。
王國忠見狀皺了皺眉頭，「怎麼了林廳長，錢太多，嚇傻了？」
「呵呵……是太少了。」林城無語道，「王書記，就這點錢還想盤活全省重工？怕是連一台像樣的水壓鍛造機都買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