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們的笑聲好大啊


  薛哲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積壓的憋屈、不服、輕視,瞬間盡數宣洩,臉上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哈哈……林廳長。您快別逗我笑了,哪有鐵皮越薄,承重能力越強的道理啊!」

  「您啊,還是回您的辦公室,看看報紙,喝喝茶,就別在這說那些外行話了。」

  薛哲抱著胳膊,滿臉戲謔鄙夷,搖頭晃腦,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樣。

  周圍的工人也跟著鬨笑起來,小聲的議論此起彼伏。

  「真是聞所未聞,薄板比厚板結實?」

  「這位新來的廳長估計是想在咱們面前露一手。」

  「結果卻是現眼了。」

  鬨笑聲里,楊衛紅臉色尷尬得發燙,站在原地手足無措,恨不得立刻打斷這場鬧劇。

  他怎麼也想不到,新來的年輕廳長居然說出這般違背常理的話,今天這場視察,算是徹底成了全廠的笑話。

  

  李國海是屬於那種老官僚思想,領導永遠都是對的,不對也對。

  這些人笑的哪是林城啊,笑的是整個重工廳。

  「笑什麼,都給我閉嘴。」李國海一聲怒喝,宛如驚雷炸在維修場上。

  喧鬧的鬨笑瞬間掐斷,所有工人脖子一縮,紛紛低下頭,不敢再有半分竊語。偌大的車間,剎那間落針可聞。

  李國海目光沉沉掃過全場,最後死死落在一臉倨傲的薛哲身上,語氣冷得刺骨。

  「你一個小小的技術員,不過是上過兩年中專,掌握一點車間的經驗,就敢如此恃才傲物,目中無人。」

  「像你這種小人物,我抬抬手指頭就能將你處置,竟然還嘲弄林廳長。」

  李國海話至中途,猛地壓住了火氣。

  多年的官場閱歷讓他瞬間清醒,當眾放出碾壓基層幹部的狠話,格局太小,也落了上級的不是,反倒顯得廳里容不下敢於直言的人。

  他話鋒一轉,冷厲的語氣收斂些許,卻依舊威嚴十足,字字敲在規矩上:

  「我不是要拿身份壓你,是想告訴你,井底之蛙,夜郎自大,林廳長跟你們說話,都算是對牛彈琴。」

  「鋼板變薄怎麼了,那是對的,是吧,它工藝不同,這裡面涉及到工程學,應力學,勾股定理……算了,跟你說了你們也不懂。」

  李國海自己說這話的時候都心虛,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圓了,只能將自己所知道的專業名詞,磕磕絆絆的全說了出來。

  只要聽著像那麼回事就行。

  想來薛哲也不會那麼的不懂事,一分顏面也不給林廳長留吧?

  李國海心裡抱著最後一絲僥倖,話落便定定看著薛哲,指望對方順勢收聲、借坡下驢。

  可誰知道薛哲絲毫不知道收斂,嘴角不屑地勾了勾,「李主任,你要這麼說,那可就別怪我不給林廳長留情面了。」

  「如果林廳長真有你說的那麼神,不如讓他給咱們大夥演示一下,把那個什麼學,這個什麼理的都用上。」

  「我倒要看看,3mm的鋼板,憑什麼比八毫米原廠主梁、比加厚補強的鋼樑更扛造!」

  「你!」李國海聞言,氣得渾身發抖,這不是明顯要讓林廳長難堪麼!

  他混跡官場半生,從來只有基層幹部恭順避讓、謹言慎行。

  從未有人敢像薛哲這般,步步緊逼、死磕到底,硬生生逼著廳里領導下不來台。

  李國海求助式的看向楊衛紅,希望他能出面打個圓場。

  可再看楊衛紅,在一旁抱著雙臂,一副看好戲的模樣,沒有半點想要叫停的意思。

  李國海瞬間明了,薛哲步步緊逼,背後要是沒有楊衛紅的示意,打死他都不信。

  他們這是合起伙來,鐵了心的要將重工廳釘在恥辱柱上。

  薛哲看向林城說道,「怎麼樣林廳長,今天您也讓我們這群大老粗長長見識怎麼樣?」

  「省得總有人說我們是井底之蛙。」

  薛哲往前半步,嘴角掛著濃濃的譏諷,一副吃定你的模樣。

  「當然了,如果林廳長您承認鋼材只是一時嘴快,說錯了話,今天這事便就此作罷。」

  「以後您就坐在辦公室里,沒事兒喝喝茶,看看報紙,歇歇多好,就別整天到處裝內行了。」

  林城知道,今天要是不拿出點真本事來,被視為笑柄不說,以後也永遠無法在贛省立足了。

  整個重工廳,都將會因為此事而抬不起頭來。

  口舌辯解早已無用,官場顏面、技術對錯、層級威信,所有一切,只能靠實打實的結果來掙。

  「薛科長,李主任說你說的還真是一點沒錯,井底之蛙,蚍蜉撼樹,今天我就讓你長長見識。」

  薛哲不屑地笑了笑,只當是林城嘴硬,在這裡裝腔作勢。

  「好啊,那我就多謝林廳長了。」

  林城眼神淡淡地掃過薛哲,直言道,「給我準備一套畫圖的工具,」

  「沒問題。」薛哲答應一聲,便擺了擺手,讓人將所需的製圖工具取了過來。

  林城當下也不多言,當即便開始繪製起了承重主梁的三視圖。

  鉛筆落在繪圖紙上,沙沙的落筆聲在死寂的車間裡格外清晰。

  丁字尺穩穩抵住圖板邊緣,筆直的輪廓線一氣呵成,橫平豎直分毫沒有偏差,各類尺寸數值標註工整規範,完全是科班體系下標準的機械製圖手法。

  李國海湊近前去,看到上面一堆的專業名詞,頓覺這次穩了,翻盤有望。

  主要是他都看不懂啊!

  他看不懂,那麼薛哲等人肯定也看不懂。

  到時候做出來成品,即便不合格,那他也有理由推脫,是車間設備老舊、工人實操手法不到位,絕非林廳長的技術問題。

  過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林城這才收了筆,將圖紙遞到了楊衛紅的面前,「馬上找工人按圖製作。」

  楊衛紅不敢怠慢,趕忙接過圖紙,「林廳長放心,我一定找廠里最好的鉚焊師傅,嚴格施工。」

  隨即對身邊人說道,「趕緊去把婷婷叫來。」

  對方答應一聲後,便快步衝出車間。

  沒過幾分鐘,一道清秀利落的身影匆匆走來。

  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口挽得整整齊齊,黑髮簡單紮成馬尾,眉眼乾淨沉靜,看著不過二十出頭,正是廠里為數不多的女鉚焊工,林婉婷。

  「廠長,你找我?」

  聲音婉轉清脆,在嘈雜漸歇的車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楊衛紅將手中的圖紙徑直遞向她,「這是林廳長親手繪製的承重主梁三視圖,你一定要嚴格按照圖紙施工,儘快將成品給做出來。」

  「沒問題,保證完成任務。」

  林婉婷鄭重頷首,雙手接過圖紙,當即垂眸俯身細看。

  只是一眼,她心頭便悄然震動。

  林城皺了皺眉頭,問道,「怎麼了,是施工有難度麼?」

  林婉婷搖了搖頭,「那倒不是,可圖紙上的參數,是不是寫錯了?」

  「不可能,哪裡錯了!」

  林婉婷指著極限承重參數那一欄,「3mm鋼板的主梁,最大承重極限是兩噸,可這裡寫的最大承重極限卻是20噸,您多寫了一個0。」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