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做官，有時候還是臉黑一點好
話音落下，全場再度掀起一陣譁然。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望向林婉婷，驚呼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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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林婉婷當技術科科長？」
「她就是個鉚焊工啊，年紀輕輕還是個女同志，能擔得住這份擔子？」
不少老工人面露遲疑，在這個年代，技術科長向來由資歷深厚的男技工擔任，提拔一名年輕女工執掌技術科，屬實聞所未聞。
林婉婷自己也徹底怔住，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下意識後退半步，難以置信地看向林城。
「林廳長，我……我不行的！我只是普通鉚工，論資歷、論經驗，廠里比我合適的老師傅一抓一大把……」
「我說你行你就行。」林城重重的拍了拍林婉婷的肩膀，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明天跟你師傅一起來重工廳找我。」
隨即便不再理會在場的眾人，招呼了李國海一聲，二人便轉身大步離開了維修車間。
車間裡發生的這些事，早早的便傳到了楊衛紅的耳朵里。
他怎麼也想不到，林城竟然真的有此能耐，不僅當眾推翻了廠里沿用十幾年的主梁製造工藝，更是直接一紙任免，把薛哲擼成普通工人，破格提拔一個年輕女工當技術科長。
林城的能耐他佩服，可要說就此罷免了薛哲，那是萬萬不行的。
整個農機廠，可全靠薛哲的技術撐著，他要是不幹了，單憑一個林婉婷，根本撐不起全廠的技術體系。
於是便著急忙慌的跑過來想給薛哲求情。
他剛著急忙慌的跑到維修車間的門口，迎面便看到林城陰沉著一張臉，從裡面走了出來。
「林，林廳長……」
楊衛紅求情的話還未出口，就聽到林城冷哼了一聲，「哼！說，什麼事！」
嚇得楊衛紅屁都不敢再放一個。
他之所以罷免薛哲，為的就是為了出心中的那口惡氣。
要知道在薛哲挖苦他的時候，自己可是完全沒有要替他出頭的意思。
與之相比，自己好像罪過更大。
如果這個時候自己再替薛哲求情，搞不好林城一生氣，再把自己這個廠長的位置給擼了，到那時可就得不償失了。
楊衛紅心裡如此想著，艱難的吞了一下口水，連忙改變了主意。
「沒，沒什麼，我就是想來送送林廳長。」
林城目光淡淡掃過神色慌張、強裝鎮定的楊衛紅，心中頓覺好笑。
果然，有時候就是不能給別人太多好臉色，表情嚴肅一點，能夠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這人就是一個賤字了得。
你好聲好氣的跟他說話，他覺得你軟弱可欺，蹬鼻子上臉。
一旦擺出氣場、手握雷霆手段，他立刻乖順如鼠，半點歪心思都不敢外露。
走到工廠門口，楊衛紅畢恭畢敬的拉開了林城的專屬座駕，上海SH760。
林城神色平淡，沒有多餘表情，抬腳彎腰坐進後排寬敞的車廂內。
李國海別看是老同志，卻是愛趕時髦，早早的就考了駕駛證，今天不僅是陪林城來視察，還是他的專職司機。
只見他坐在駕駛位，得意的衝著楊衛紅挑了挑眉，「小楊啊，行了，就送到這吧！」
隨即便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楊衛紅僵在原地，看著轎車車尾漸漸遠去，臉上那副恭順的笑容瞬間徹底碎裂，陰沉之色爬滿整張面龐。
李國海方才那一聲帶著戲謔的調侃、那一眼居高臨下的挑眉，像一記耳光，扇得他顏面發燙。
回去的路上，李國海激動的難以自持，口中大呼過癮。
「林廳長，您今天可是給咱重工廳的人長臉了。」
「你是不知道，在您沒來之前，這農機廠就是咱們贛省的香餑餑，碰不得，說不得，打不得，罵不得。」
李國海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平整的柏油省道，語氣滿是暢快。
「我們每次去視察，農機廠的人根本就不拿正眼夾我們。」
「尤其是這個楊衛紅，每次見面都鼻孔朝天，三番兩次的跟我們對著幹，上頭下發的文件，從來沒有一條執行的。」
「他就是篤定自己是贛省的獨苗，我們不敢把他怎麼樣。」
「您瞧他剛剛那低眉下氣的樣，看著都覺得解氣。」
林城聽著李國海的抱怨，心說你怎麼還委屈上了。
要是換做自己，我也不拿正眼夾你們。
昨天晚上，林城查看了重工廳每一個工作人員的履歷，發現沒有一個人是跟重工行業沾邊的。
不是文宣出身，就是行政調配、財會統計半路調任，清一色的門外漢。
一群從沒下過車間、從沒摸過工具機、不懂鋼材牌號、不懂焊接應力、不懂承重結構的機關幹部，天天坐在辦公室里寫文件、下指標、定生產計劃。
紙上條文堆得密密麻麻，可沒有一條貼合工廠實際。
外行指導內行，年年瞎指揮，文件滿天飛，落地全是空話、套話。
真要事事都聽你們的，農機廠早倒閉了。
但畢竟李國海跟自己是一頭的，之前又那般的維護自己，實在不好當面戳破。
只能無奈的笑了笑，「行了，以後有我在，無論走到哪，再沒人敢輕視咱們。」
「那是自然，跟著林廳長，以後咱們的腰杆，就再也不會打彎了。」
李國海打了個哈哈，隨即又皺著眉道，「林廳長，今天的事兒過癮是過癮，可您把薛哲給擼了，單憑那個小姑娘，真能撐得起來？」
「我有時候是看不慣楊衛紅跟薛哲，但也不得不承認他們倆確實有點本事。」
李國海頓了頓，繼續說道，「要不是怕農機廠倒閉，我早把他們兩個給擼了。」
林城笑了笑說道，「林婉婷就是一個鉚焊工，她肯定撐不起來。」
「那您還讓她頂替薛哲的位置？」李國海滿臉詫異，「要是她扛不起技術科，過兩天生產亂套、工藝出錯，那咱們今天的整頓就成笑話了！」
「你不會真以為農機廠，是靠著薛哲那半瓶水，才撐到現在的吧？」
「難道不是麼？」
「當然不是了。」林城靠在后座，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開闊的柏油路，嘴角帶著笑意，「農機廠里，還有高人，我之所以這麼做，就是想將這個高人給引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