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打起來了
從招待所出來後，林城便碰見了王國忠的大秘錢衡。
林城見到他的一瞬間，就知道周長青已經暴露了，錢衡是故意在這裡等自己。
他並沒有選擇逃避，而是主動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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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秘書，你怎麼在這？」林城明知故問，熱情地遞了根煙。
錢衡也不否認自己的行為，笑呵呵地接過香菸，點燃後美美地吸了一口，「林廳長，你可是讓我一頓好找啊！沒想到在這碰見您了。」
「怎麼，錢秘書找我有事？」
「不是我找你，是王書記找你。」
錢衡彈了彈指尖菸灰，笑意依舊掛在臉上，眼底卻沒半分鬆弛，語氣平淡得透著規矩：「王書記剛忙完外資談判，點名讓我請您過去一趟，說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詢問一下你的意見。」
林城心頭明鏡似的。
哪是什麼詢問意見，分明是方才跟周書記見面的事情，已經傳到了王國忠耳朵里。
他這是想興師問罪。
林城指尖微頓，隨即臉上維持著淡然的神色，淡淡應道：「辛苦錢秘書專程跑一趟，我這就過去。」
錢衡把煙夾在指間，側身做出引路的手勢，兩人並肩朝著主洽談樓走去。路上行人不少，來來往往都是各個省份的參會工作人員，錢衡壓低了嗓音，只有兩人能夠聽清：「林廳長，多說一句題外話，食一方俸祿，擔一方重任，腳下紮根何處，心思就要落在哪裡。」
林城笑著說道，「這話是王書記讓你說的？」
錢衡搖了搖頭，「是我自己想說的，跟王書記沒關係。」
「林廳長，我知道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更是聰明人，有些人情往來可以有，但分寸一定要拿捏住。」
「有些事情即便心懷坦蕩，也難免落人口實，莫要因此拖累了自己的前程。」
林城心裡清楚錢衡是真心好意提點，沒有半點惡意，輕輕頷首：「多謝錢秘書這番肺腑之言，我記下了，待會兒面對王書記，我會把前因後果如實交代清楚，不會讓領導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洽談室的木門跟前。錢衡停下腳步，將菸蒂摁滅在走廊角落的鐵皮菸灰缸里，壓低聲音道：「我就不陪您進去了，好好解釋，態度擺正，問題不大。」
林城沖他微微示意，抬手叩響了房門。
很快裡面便傳來了王國忠的聲音，「進。」
看到林城到來後，王國忠頓時收起了臉上的陰霾，熱情地招呼道：「小林來了，快坐快坐。」
「錢秘書，上茶。」
相比以往，王國忠對林城熱絡了許多，但這份刻意的親近里，到處透著梳理與審視。
林城心中通透，面上不露分毫，順勢笑著上前落座，姿態恭敬又得體：「王書記。」
一旁留守的錢衡聞聲上前，麻利地續上一杯熱茶，搪瓷杯氤氳出淡淡的熱氣，隨後識趣地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房門，將所有喧囂隔絕在外，獨留二人對峙般的安靜。
密閉的洽談室里，吊扇緩緩轉動，嗡嗡輕響襯得氛圍愈發沉寂。
王國忠雙手搭在沙發扶手上，笑意溫和，看似隨意閒談，話語卻句句帶著分寸梳理：「小林，這次技術大會，你跟著跑前跑後，對接外資、梳理項目，功勞我都看在眼裡。這幾日辛苦你了。」
「贛省能順利拿下化工、冶金、工具機三個大項目，你可是功不可沒啊！」
林城身姿端正，從容應聲：「都是王書記與諸位同僚齊心協力的結果，我可不敢隨意攬功。」
「哈哈……這其中當然有大家通力合作的緣故，但說到底，還是你的功勞最大啊！」
王國忠臉上笑呵呵的，猛然間話鋒一轉，「但現在還有一件事情，我這心裡一直拿不定主意，想聽聽你的意見。」
隨即緩緩起身，理了理衣襟，語氣依舊平和溫潤，聽著像是尋常安排工作：「跟我來一趟小會議室，現場看看情況，你幫我把把關。」
林城心頭微沉，他明明知道自己剛剛與周長青會過面，對方現在卻對此隻字不提。
可正是這份反常的平靜，比任何追責都更讓人緊繃。
林城壓下心底的波瀾，神色依舊沉穩，微微躬身：「聽王書記安排。」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洽談室，走廊安靜無聲，腳步聲清晰落地。
走到盡頭的小型會議室門前，還未推門，屋內激烈的爭執聲便穿透門板撞了出來。
「老李，你今天就非要跟我爭是不是？」
「是又怎麼樣，我今天還就明著告訴你，屬於我們上春市的東西，誰也拿不走。」
「我看你是想找打。」
「你動一下老子試試，看我不把你的嘴撕爛。」
王國忠聽到裡面的爭吵，沒有當場發作已經是有非常大的涵養了。
只見他黑著臉，推開了會議室的大門。
就見會議室內，兩個面紅耳赤、頭髮稀疏的中年男人正扭打在一起。
這二人正是上春市的李火市長和鄰水市的張平市長。
兩人死死揪著對方的衣領，胸膛劇烈起伏，臉紅脖子粗，唾沫星子橫飛，徹底沒了半點市級幹部的體面。衣衫凌亂，領口扯開，頭髮被拉扯得亂糟糟的，手臂互相鉗制，死死抵住對方，嘴裡的髒話、狠話不停往外蹦，肢體衝撞得桌椅咯吱作響。桌面上鋪滿的輕工外資立項報告、廠區選址圖紙、產能測算文件被掃得七零八落，紙張飄了一地，鋼筆、文件夾散落四處，整個會議室狼藉不堪。
「張平你個王八蛋，快點把老子放開。」
「我不放，要放你放。」
「混蛋，你講不講武德，竟然拔我頭髮。」
「你也拔我的了，咱倆誰也別說誰。」
王國忠此刻即便再想維持涵養，看到這一幕後，也有些繃不住了。
「夠了，都給我把手鬆開。」
他方才一路上刻意維持的溫和儒雅、從容大度，瞬間碎得一乾二淨。原本還算平和的面色徹底冷硬下來，眉宇間戾氣翻湧，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夠了！」
一聲沉喝陡然炸響，不高，卻帶著省級一把手雷霆萬鈞的威嚴，瞬間蓋過兩人的怒罵爭執。
還在互相拉扯較勁的李火和張平渾身一僵，手上動作驟停，像被按了暫停鍵。
兩人僵硬地鬆開手，亂糟糟的頭髮、歪斜的領口、通紅的臉面，配上一身狼狽凌亂的正裝，看著滑稽又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