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出謀劃策，讓林廳長跑步過來見我
狹小的房間裡只剩下頭頂吊扇嗡嗡的輕響，林城垂眸沉默片刻，內心反覆權衡、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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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不想斷了豫省招商引資的路子，也不敢觸碰兩省招商紅線，毀掉自己在贛省的仕途根基。
良久，林城抬眼，神色懇切又沉穩，終於拋出一條萬全的折中法子。
「周書記，豫省的難處我也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我絕不是推脫不肯幫家鄉。」
「只是重工、重化工這批核心外資，王書記藏的比誰都深，就連我也接觸不到他們。」
周長青聞言皺了皺眉頭，「什麼？他竟然連你也瞞著！」
「嗯嗯！」林城趕忙點頭，「他估計也是怕我胳膊肘往外拐吧，所以處處防著。」
周長青臉色沉了幾分，絲毫沒有懷疑林城，指尖重重點了點桌面，眼底滿是無奈與慍色：「你這麼盡心盡力的幫他，他卻處處防著你，到底是沒把你當自己人。」
「依我看，你還是回來算了。到哪也沒有在自己的老家舒坦。」
林城聞言連忙輕輕搖頭，快速岔開話題，回歸正題。
「周書記，這些都是後話，咱們先不談。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豫省招商引資的正事。」
周長青愕然道，「可你不是說他們都防著你，根本接觸不到那些外資麼？」
林城點了點頭，條理清晰的分析道，「周書記，重工、重化工的核心外資我確實接觸不到，但輕工外資廠商多得是。」
「整場技術大會，外界只盯著重工八百萬獎金，所有人都扎堆搶重工項目，反而把海量優質輕工外資忽略了。這批外商規模成熟、投資意願強，最適合當下的豫省。」
「咱們豫省完全可以壯士斷腕、錯位發展。」
周長青聞言頓時來了興趣，「怎麼個壯士斷腕，錯位發展，詳細說說。」
林城正視著周長青，語氣沉穩篤定，「贛省家底薄、工業空白大，只能死磕重工、拼重化工，靠重型項目撐起盤面。」
「咱們豫省看似重工底子厚，實則良莠不齊。
洛城重工、核心軍工、重點機電大廠，這些命脈產業必須保留、持續做強，守住全省工業基本盤。
但剩下大批中小型重工老廠，設備老化、技術落後、能耗極高，年年虧損、靠財政補貼苟延殘喘，拖著整個豫省經濟邁不開步子。」
「與其不斷砸錢續命、養一堆低效產能，不如果斷壯士斷腕。
關停、整合、改制這批拖後腿的老舊重工小企業，騰出來廠房、土地、勞動力和財政資源，全部傾斜給輕工業。」
林城越說思路越清晰，語氣急切道，「豫省最大的優勢不是重工，是人多、糧多、原料多、交通四通八達。
紡織服裝、食品加工、塑料日化、紙品包裝這些輕工產業，投資小、落地快、回本穩、吸納就業能力極強。」
「這次參會的海外輕工廠商數不勝數，贛省不關注、不設防，我可以放心對接、安心牽線。由我搭橋，讓這批外資落地豫省，盤活閒置老廠區，安置下崗工人，不靠內卷爭搶，靠錯位布局實現彎道超車。」
「最後形成格局：核心重工保根基，全域輕工富民強省。既不用得罪贛省，又能實實在在盤活豫省經濟，這才是眼下最穩妥、最划算的路子。」
周長青聽完完整的規劃，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掉漆的木桌，沉吟片刻看向林城：「你這套思路聽著框架很完整，我先問一句，這麼落實下來，真的可行嗎？」
林城篤定地點頭，開始細細拆解當下輕工業的市場體量與風口：
「周書記，可行性完全不用懷疑。
眼下正是全國輕工業爆發式增長的階段，國內現在幾乎已經告別了憑票購物的短缺時代，老百姓對穿衣、吃食、日用百貨的需求呈井噴式上漲。
紡織品、罐頭食品、洗滌日化、塑料包裝、紙品文具，每一個品類都存在巨大缺口，內銷市場根本消化不完。
放到外貿層面更是優勢十足，海外客商急需低成本的勞動密集型加工廠，咱們豫省數千萬人口，農村富餘勞動力充足，地價低廉，還有大量閒置廠房、農業原材料就地可用，生產成本遠低於沿海地區，對外資吸引力非常大。」
「對比重工業來看，重工投入大、建設周期長、耗能高。」
林城觀察著周長青臉上的變化，見並無什麼不妥，這才繼續說道：
「反觀輕工業不一樣了，單條生產線投入小、半年左右就能投產回本，一家廠子就能吸納上百名下崗工人，批量落地之後，既能消化關停低效重工釋放的人力、場地，還能持續給省里創造稅收，長期來看財政壓力只會越來越小。」
一番透徹分析說完，周長青臉上帶著一絲喜色。
「現在各省的政策都是大力發展重工業，如果我們劍走偏鋒發展輕工業，全國獨一份，這確實是一條不錯的路子。」
「只是全省工業結構大調、關停整合老舊重工、全面傾斜輕工招商，這是省級戰略級別的大調整，牽扯到全省工業布局、財政預算、崗位安置、國企改制，牽一髮而動全身。」
「這麼大的事情我不能一人獨斷，還是要經過常委會商談之後，再做決定。」
……
另一邊，贛省的洽談室里，王國忠剛剛結束一輪外資談判，一口氣敲定三個大型冶金、工具機設備引進項目，心情格外舒暢。
正端著茶杯和身邊副手說笑，盤算著等技術比武落幕就啟動項目落地流程。
一名工作人員快步走進屋內，神色拘謹地低聲匯報：「王書記，剛剛有人看到林副廳長單獨去了國營機關招待所，私下會見了豫省的周長青書記，兩人在房間密談許久，具體談話內容不清楚。」
王國忠無所謂的搖了搖頭，「這種事情向我匯報什麼，周長青書記是林廳長的老領導，兩人私下碰面敘敘舊、聊聊天，再正常不過。」
他語氣鬆弛，臉上依舊掛著敲定大項目的笑意，只當是尋常人情往來，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工作人員卻沒有退下，神色依舊侷促，再次低聲補了一句：「正因為他們兩個關係匪淺，萬一林廳長向其泄露了咱們的招商布局，或者幫助豫省撬動咱們的外資資源……」
「現在咱們跟外資的談判基本上已經談妥了，倘若這個時候豫省上來橫插一腳，後果將不堪設想。」
這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王國忠臉上所有的喜色。
他握著茶杯的手指驟然一緊，大喝道，「馬上讓林廳長跑步過來見我。」
看著工作人員風風火火的出門，他趕忙又補了一句，「你們就當不知道周書記來過，只把林廳長請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