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別亂摸啊
柳琳的手機在會議桌上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是陳玄發來的消息。
一張烤紅薯的照片,附了一句了陳玄的回覆。
她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兩秒,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繼續簽完最後一份文件。
等她開車回到商業街時,遠遠就看見陳玄靠在路燈杆上,姿勢和半小時前一樣。
但她一眼就看出不對。
他手裡還捏著那個吃了一半的烤紅薯,手指卻在微微發抖。
他的額頭上一層細密的冷汗,呼吸比平時急促,像是在壓著什麼。
柳琳把車停在路邊,下車走到他面前。
「什麼時候開始的?」
「你走後不久。」
陳玄把紅薯皮丟進垃圾桶,站直了身體,笑了一下,「沒事,就是有點反胃。可能紅薯吃急了。」
柳琳沒說話,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手指搭在寸口脈上,停了片刻,臉色變了。
「九道病氣的封存屏障裂了三處。肝火外泄,寒濕上涌。你到底動了多少?」
陳玄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一聲。
「師姐,你這手指比醫院的檢測儀還准。上車再說吧,外面冷。」
白色轎車駛出商業街,匯入城市的燈流。
車內安靜了片刻,陳玄靠在副駕駛座上,忽然開口了。
「你走後我遇到點小麻煩。彩依安排了十幾個人,順手打發了。」
柳琳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下。
「十幾個人。你用了幾道氣?」
「兩道寒濕,一道肝火。不多。放倒了四五個,剩下的自己散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無名指的指尖還在微微發顫,「本來封存屏障是能撐住的。動手的時候沒手住力,導致體內的病氣擴散入經脈了」
柳琳沒有馬上接話。
車窗外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掠去。
沉默了許久,她才開口,語氣依然很平,但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
「你知道封存屏障裂了之後九道病氣會同時外泄,你也知道萬一經脈壁被沖開,三個月之內神仙都救不了你。」
「我知道。」
「知道還接?」
「不接他們就圍上來打。巷子那麼窄,跑不掉。」
陳玄轉頭看著她,「師姐,你別生氣。我下次注意分寸。」
「我沒有生氣。」
她頓了頓,「我在想如果剛才你經脈壁真的被沖開了,我怎麼跟師父交代。」
陳玄沒有接話。
車裡安靜了下來,只有車窗外的風聲和偶爾閃過的車燈。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語氣難得正經了幾分。
「師姐,二師父不會讓你交代什麼。她讓你救我,不是讓你替我扛所有事。我今天自己惹的麻煩,自己收拾。你幫我施針,我已經很感激了。」
柳琳沒有回答。
但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輕,但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回到公寓,柳琳扶他上樓。
此時,陳玄的腳步比平時沉。
她沒說話,只是把陳玄的胳膊往自己肩上又拽緊了幾分。
進了門,她把他放在沙發上。
「坐著別動。」
她轉身進了臥室,再出來時已經換掉了那身深藍色襯衫。
一件貼身的黑色吊帶背心,外面隨意披了件薄針織開衫。
客廳的暖氣片壞了,空氣裡帶著一股潮涼的濕氣。
她彎下腰把取暖器拖到沙發旁邊,對著他後背。
她俯身時吊帶背心的領口微微垂下,露出一截鎖骨和肩窩的弧線。
陳玄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他趴在沙發上,把臉埋進靠墊里。
「師姐,你換衣服了?」
「經脈現在怕冷不怕熱。施針的時候我需要把神元灌進你後背,隔著衣服會消耗不必要的體溫。」
她的語氣依然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醫學事實,「你體內的封存屏障已經裂了三處,寒濕正在往外滲。如果這次施針壓不住,後果你知道。」
她取出銀針,手指沿著他後背的督脈往下摸了一遍。
她的指尖觸到他的皮膚時,陳玄感覺到她的手比平時更涼。
她剛才進臥室不只是換衣服,她還洗了手,把水溫調到了最低,為了讓自己保持絕對清醒。
「等一下灌神元的時候,你的經脈壁可能會有撕裂感。忍著。」
第一根針落在大椎穴。
第二根針落在肩井穴。
陳玄催動神元,剛跟著她的引導走了一輪,體內的九道病氣忽然同時暴動起來。
封存屏障在巷戰中被打了三個洞,現在剩下的幾道屏障也撐不住了。
肝火從膻中穴往外竄,沿著心包經一路往上燒。
寒濕從關元穴往上涌,濁瘀在小腹深處翻湧。
他的體溫在幾秒內忽冷忽熱,耳邊全是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
「陳玄?」
陳玄沒應。
他的意識正在被九道病氣撕成碎片,眼前閃過一片雜亂的光影。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公寓的沙發上,而是在山上,二師父剛給他披了件外衣,三師父在廚房裡喊他吃飯,大師父站在洞口。
然後那些畫面全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墜落感。
他伸手往後抓,抓住了柳琳的胳膊。
她的手很軟,但手臂很細,一隻手就能圈住她的手腕。
他往下一滑,手指扣進她的指縫裡,握住了她的手。
「別動。」
柳琳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僵了一瞬。
她另一隻手還捏著銀針,正刺入他肩井穴的半途。
如果強行抽手,針尖會在他經脈里偏離穴道。
但陳玄已經聽不見了。
體內的病氣還在翻湧,他的手握著師姐的手指,死死抓緊。
他的手指越收越緊,把她纖細的指節攥得發白。
柳琳咬著牙,用肩膀壓住他的後背,空出來的手按住他肩井穴上的銀針繼續往裡推。
針尖入穴的瞬間,一股溫熱的神元從她掌心灌入,沿著他的經脈往下壓。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了一下,然後他鬆開手指,無力地垂在沙發邊緣。
第三根針落在百會穴。
隨著神元從百會灌入,沿著任脈往下壓,那些翻湧的病氣一寸一寸地被壓回各自的穴位。
肝火退回膻中,寒濕退回關元,濁瘀退回小腹深處。
房間安靜了下來。
陳玄的意識慢慢回歸。
他能感覺到自己後背上的汗正在被取暖器的熱風吹乾,能感覺到柳琳的手指還貼在他大椎穴上。
然後他聽到了她呼吸的聲音,比平時急促得多。
他睜開眼睛,翻過身來。
柳琳站在沙發旁邊,那件薄針織開衫滑下了半邊肩膀,露出黑色吊帶背心的細肩帶和一截光潔的鎖骨。
她的頭髮在剛才的掙扎中散了幾縷,貼在耳側,額頭上全是細汗,胸口微微起伏著。
但她自己沒有注意到這些,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陳玄臉上。
「你剛才意識斷了。」柳琳問道。
「我知道。病氣來得太猛,我沒壓住。」
陳玄試著坐起來,剛抬起身子又倒了回去。
他的胳膊還在發抖,不是冷的,是經脈被神元強行鎮壓之後的肌肉痙攣。
柳琳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不重。
但很響。
陳玄的臉微微側了一下。
他愣了一瞬,然後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清醒了?」
她的聲音依然很平,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沒見過的情緒。
「……清醒了。」陳玄委屈道。
柳琳收回手,垂在身側。
她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然後她把那根滑下來的肩帶拉回原位,轉過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剛才你神志不清,我不跟你計較。下次再敢亂摸,把你手砍了。」
「知道了。」
陳玄靠在沙發扶手上,看著她的背影。
她站在窗邊,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
他忽然想起剛才在意識模糊中握住的那隻手,很軟,很涼,但一直沒抽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然後合上了手指。
「師姐。」
柳琳沒有回頭。
「你手還疼嗎?」
柳琳沒有回答。
她拉上窗簾,走向門口。
「明天晚上施針照常。再吐血,自己去醫院掛急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