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下種入土


  然而陳玄並沒有理會,拎著保溫桶往回走。

  等到公寓門口時,他只是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老槐樹下那輛深色轎車還停在那裡,車燈沒開,引擎沒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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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依還是靠在車門上,雙手抱在胸前,和他剛才離開時一個姿勢。

  陳玄沒再看第二眼,轉身拐進了公寓樓。

  現在的他手指還在發抖,膝蓋也酸。

  回到公寓脫了衣服,就進浴室沖了個熱水澡。

  從浴室出來往沙發上一倒,師姐那件薄針織開衫還疊在茶几上,他閉眼之前最後看了一眼。

  然後什麼都沒想,直接睡過去了。

  ……

  第二天一早。

  陳玄蹲在藥田邊上,面前擺著四堆種子。

  這是昨天全部引完氣的三百多粒,按品種分了堆。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已經不抖了。

  這時,沈伯扛著鋤頭從大棚里出來,旱菸叼在嘴角。

  「今天下種?」

  「下種。」

  陳玄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泥,「東南角那片污染最重,龍膽草打頭陣。往外一圈種黃芪,再往外種當歸,最外面種甘草。君臣佐使,按這個順序來。」

  「種藥還分君臣佐使,你小子是真把地當成病人看。」

  沈伯把旱菸拿下來,在鞋底磕了磕菸灰。

  「萬物同理嘛。土是身子,藥是方子,對症下藥自然能治好。」

  陳玄走到東南角蹲下來,抓起一把土搓了搓。

  化土散的殘留已經對沖乾淨了,土質鬆軟,毛細孔也張開了。

  他把第一粒龍膽草種子埋進土裡,用指尖在土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隨後催動一縷真氣從指尖灌入土壤,順著種子外殼滲進去。

  種子在土裡微微跳了一下,陳玄能感覺到根系正在往下扎。

  但這才第一粒。

  剩下的三百多粒,今天一天全部種完。

  沈伯在旁邊翻地,鋤頭入土的節奏很穩,一下接一下。

  翻完一壟,他直起腰看了陳玄一眼。

  「你三師父教這個的時候燒了多少田?」

  「第一年燒半畝,第二年燒一畝,第三年才學會不燒。

  她每次看我燒田就站在旁邊吃桂花糕,等我燒完了說一句嗯,今天比昨天少燒了一排,然後轉身走了。」

  陳玄埋下第二粒種子,用指尖在土面上點了一下

  「我當時覺得她是在看我笑話,後來才知道她是在等我學會不燒了再開始教真東西。」

  「你這三師父是個能人。」

  「何止能人。她要是下山,周家那點種藥的本事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隨著太陽慢慢升起來了。

  陳玄沿著田埂一壟一壟往前種,每粒種子入土他都在土面上點一下,注入一縷真氣。

  引完氣之後經脈的負擔減輕了不少,手指不再像昨天那樣抽筋,但反覆點土的動作還是讓手腕隱隱發酸。

  沈伯翻完東南角最後一壟地,直起腰點上旱菸。

  他看了一眼土路方向,菸頭上的火星頓了一下。

  「那邊有輛車。」

  陳玄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遠處土路邊停了輛黑色轎車,沒開車燈,就那麼安靜地停在路邊。

  「文軒少爺的人。」沈伯壓低聲音。

  「讓他們看。看了也學不會。」陳玄繼續種。

  「你不怕他們再動什麼手腳?」

  「化土散已經被挖出來了,柳振邦也在內部查,他們現在不敢再往田裡埋東西。頂多就是看看進度,回去跟柳文軒匯報。」

  陳玄埋下一粒當歸種子,用指尖在土面上點了一下,「柳文軒想知道我能不能種出來。他比周家更緊張。周家卡的是渠道,他卡的是師姐的位置。

  我種不出來,他就能在董事會上逼師姐交權。我種出來了,他就什麼都沒了。」

  沈伯抽了口煙,沒接話。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陳玄種完了東南角。

  他在田埂上坐下來喝水,把剩下的種子按品種重新分了堆,下午繼續。

  傍晚的時候白色轎車停在土路邊,柳琳下車,手裡照例提著一個保溫桶。

  她今天換了一件深藍色的薄風衣,頭髮還是紮成低馬尾。

  她把保溫桶放在平房門口,看了一眼田裡已經種完的大半片地。

  「還剩多少?」

  「外圍的甘草和一部分當歸,天黑之前能種完。」陳玄抬頭看她,「師姐,豆漿呢?」

  「早上你沒來拿。」

  「我凌晨兩點才回去,早上實在起不來。」

  柳琳沒有接話。

  她從車裡拿出一個保溫杯放在保溫桶旁邊。

  「涼了。」

  「涼豆漿也好喝。」

  陳玄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確實是涼的,但甜度剛好。他抬頭看她,「師姐你放了糖?」

  「你不是說要多放糖嗎。」

  「我就隨口一說。」

  「那你喝不喝?」

  「喝。」

  陳玄又灌了一大口,把杯子擰好蓋子放在田埂上,繼續蹲下來種剩下的種子。

  柳琳沒有立刻走。

  她站在田埂邊看了一會兒他埋種子的動作,目光在他點土的指尖上停了一瞬。

  「你每粒種子都用真氣激活一遍?」

  「嗯。引氣入種是把病氣灌進種子,下種入土是用真氣激活根系,兩步都不能省。三師父說種子是有記性的,它在土裡紮下去的第一寸決定了它以後怎麼長。」

  「你三師父把這些都教給你了,唯獨沒教你怎麼把脈。」

  柳琳的語氣依然很平。

  「所以我來找你了嘛。」

  陳玄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來,轉過身看著她,「師姐,你今天來早了。平時都是天黑之後才到。」

  「今天事情少。」

  「你是因為事情少才來的,還是因為今天該施針?」

  「因為該施針。」

  柳琳轉身朝平房走去,「你繼續種。我在這兒等。」

  陳玄看著她的背影愣了一下。

  柳琳直接進了平房,找了張椅子坐下來,拿出手機開始處理文件。

  沈伯從大棚里探出頭,壓低聲音問:「你師姐不走了?」

  「嗯。她說等。」

  「等什麼?」

  「等給我施完針再回去。」

  沈伯把旱菸塞回嘴裡,沒說話,但嘴角那個弧度和陳玄每次偷著樂的時候一模一樣。

  天黑之前外圍的甘草和當歸已經全部種完。

  沈伯把鋤頭收進大棚,提著水桶給新種下的地澆了一遍水。

  陳玄站在田邊,看著滿田剛埋好的土壟在暮色里安靜地鋪展開來。

  隨三百多粒種子全部入土,他才走進平房。

  柳琳還坐在那把椅子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眉頭微微皺著,大概是在看什麼煩心的文件。

  保溫桶放在她旁邊的桌上,沒打開。

  「種完了?」

  「種完了。」

  陳玄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擰開保溫桶看了一眼。

  米飯、紅燒排骨、清炒時蔬,和昨天一樣。

  「師姐,你只會做這三個菜?」

  「你不愛吃?」

  「愛吃。就是問問。萬一你還會別的,我也可以點菜。」

  「等你把醫典前六章看完,再說點菜的事。」

  柳琳收起手機站起來,「洗手,吃飯。吃完施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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