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古法


  驗收結束後,柳琳把平房的門關上。

  「坐下。」

  陳玄在椅子上坐下。

  她把銀針一根一根從木盒裡取出來,鋪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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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在針身上一根一根摸過去,動作很慢,像是在想什麼。

  「師姐,今天的針是不是比平時多?」

  「趴好。」

  陳玄脫了上衣趴下。

  柳琳沒急著下針。

  她站在他背後,閉眼調息,把呼吸壓到和陳玄同頻。

  然後她睜開眼睛,從木盒裡取出第一根針,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大椎穴附近摸索。

  按到穴位的瞬間,指腹下傳來一聲極輕的脈跳。

  她又確認了兩次,才緩緩落針。

  柳琳的手指按在他後背上,沿著脊椎往下摸了一遍。

  指尖微涼,觸在皮膚上像幾滴涼水滑過去。

  摸到大椎穴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怎麼了?」

  「沒怎麼。」

  第一根針落在大椎穴。

  陳玄感覺到一股極細的涼意順著針尖透入脊椎,從後背一路涼到後腦。

  第二根針落在肩井穴,那股涼意變成溫熱的氣流,從肩膀涌到風池穴。

  陳玄正要開口說舒服,第三根針落在百會穴。

  這一次不對。

  針尖入穴的瞬間,他感覺到經脈里那股溫熱的氣流突然亂了一下。

  他趴在沙發上,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但柳琳的手停住了。

  她的手指還捏著百會穴上那根銀針,沒有繼續捻轉。

  她閉上眼睛,將神元順著銀針灌入他體內,沿著任脈慢慢往下走。

  走到膻中穴附近的時候,撞上了一道裂縫。

  神元從裂縫裡漏出去,散在經脈外的組織里。

  靈台穴旁邊那道最深,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撕開過,邊緣參差不齊,真氣正從裂縫裡往外滲。

  「陳玄。」

  「嗯?」

  「你之前怎麼跟我說的。」

  她的語氣很平,和平時一樣平。

  但她捏銀針的手指在微微發緊。

  「這就是你說的多費點真氣,睡一覺就補回來了。你說你天生經脈畸形,扛得住。」

  陳玄趴在沙發上沒有回頭。

  他看不到柳琳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她捏銀針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那個時候如果我說實話,你還會讓我動手嗎。」

  柳琳沒有說話。

  她把銀針從百會穴上拔出來,放回木盒裡。

  她沒有繼續施針,把木盒打開,然後從合中將那本《歸元醫典》拿出。

  柳琳坐在桌前,把醫典翻到後半部分,一頁一頁地看。

  翻頁的速度比平時慢,每一頁都看了很久。

  「你的經脈裂了三處。靈台穴旁邊那道最深,真氣從裂縫裡往外滲,滲進經脈外的組織里。如果只是化毒為藥留下的舊傷,養幾個月就好了。但震脈把舊傷重新撕開了,裂縫比上次更深。

  你每次出手都在加重傷勢。白天那些武者來的時候你根本沒留力,你用震脈彈開鐵砂掌的時候經脈壁就在裂了,你後面還硬接了兩次。你真以為我不知道嗎。」

  她轉過身來看著他,把醫典轉過來給陳玄看。

  紙面上畫著一幅經脈圖,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在督脈靈台穴的位置,有人用硃筆圈了一個小圈,旁邊寫了一行字:

  此處若裂,真氣逆行,百日之內經脈盡廢。字跡清秀,筆畫很輕,是二師父的字。

  「二師父寫這段的時候,我還小。我問她為什麼要在靈台穴旁邊畫圈,她說因為這個位置最容易裂,一旦裂了就很難修復。

  她說如果以後有人這裡裂了,就用這套針法。這套針法是她專門為一種天生被神元沖得七零八落的經脈創的。」

  她翻到下一頁,手指點在另一段批註上。

  「但這套針法只能穩住傷勢,不能根治。要根治,需要一株靈草。這株靈草叫九脈,二師父在醫典里記載了它的培育條件。

  土壤要用君臣佐使的布局,種子需要在月圓之夜用引氣手法激活,生長期間需要每日以神元引導藥性。但她找了很多年都沒找到種子。所以這套針法她寫了,但一直沒人能用上。」

  說完,柳琳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你的運氣很差。天生經脈畸形,練了搏命的招,裂了最難修復的位置,需要一株種子失傳的靈草。

  你的運氣也很好。醫典在你手裡,針法在我手裡,培育條件你會,君臣佐使的布局你比誰都熟。只要找到種子,就能種出來。」

  柳琳轉過身來看著陳玄。

  「所以從現在開始,你不能再動用真氣。靈草種成之前,任何一次出手都會讓裂縫加深一分。

  如果你再瞞我,這套針法我就不施了。我不施針,你的真氣會在三個月內逆行,經脈盡廢。所以你沒有選擇。」

  陳玄看著她。

  「師姐,你說這麼多,其實就一句話。」

  「什麼話?」

  「你不希望我出事。」

  柳琳沒有回答。

  她把窗簾拉上,走到桌前把醫典合上放在陳玄面前。

  「明天去找何教授。他之前提過省農科院有一批未鑑定的古種子,裡面可能有靈草的種。」

  柳琳走到門口,推開門。

  她站在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陳玄。你之前在山上練震脈,經脈壁裂了一道口子,養了半個月。那次你自己扛過來了,沒告訴任何人。

  這次你扛不過去,所以我來。我不管用什麼辦法,都會幫你把這株靈草種出來。」

  她說完就要推門出去。

  「師姐。」

  陳玄叫住她。

  柳琳停在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沒有回頭。

  「明天可以去玩嗎?」

  柳琳沒有說話。

  她垂下眼睫,睫毛在月光里輕輕顫了一下,眼眶紅了一瞬。

  思索了片刻。

  「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柳琳推門出去。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陳玄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

  他低頭看了一眼醫典。

  那一頁還攤開在靈台穴的位置,硃筆小圈旁邊那行字他剛看過一遍,現在又看了一遍。

  「此處若裂,真氣逆行,百日之內經脈盡廢。」

  陳把目光從那行字上移開,合上醫典。

  他拿出手機,給柳琳發了條消息。

  「師姐,到家了跟我說一聲。」

  過了一分鐘。

  他又發了一條。

  「你剛才是不是哭了。」

  陳玄看著屏幕上那個已讀,笑了一下。

  他又打了一行字。

  「明天我不上藥了。等你來給我上。」

  這次她回了。只有兩個字。

  「等著。」

  陳玄把手機放在桌上,打了個哈欠。

  「先不想這些了,先休息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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