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出遊
「好吵啊!」
陳玄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聽見樓下傳來一聲短促的喇叭聲。
他才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手機響了。
「下來。」
陳玄把被子掀開,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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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上午九點半。
他套上衣服下樓。
柳琳的車停在公寓門口,引擎沒熄。
她今天沒穿西裝,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頭髮沒扎,散在肩上。
陳玄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的時候多看了她兩眼。
他認識她這麼久,她不是西裝就是襯衫,頭髮永遠紮成低馬尾,連袖口都扣得一絲不苟。
今天這樣他有點不習慣。
「看什麼?」
「沒什麼。師姐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不用。」
陳玄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窗外。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纏著紗布的手掌。
昨晚柳琳給他換了新的紗布,比他自己纏的整齊得多。
車子開了大概四十分鐘,江城的輪廓在後視鏡里慢慢變小。
「師姐。」
「嗯?」
「你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就是還行。」
陳玄沒再追問。
車子繼續往前開,路邊的指示牌上寫著「江城遊樂園,前方五公里」。
遊樂園門口人不多。
今天是工作日,停車場只稀稀拉拉停了幾排車。
柳琳在入口處拿了一張地圖,展開看了一眼,然後朝過山車的方向走去。
「師姐,你確定第一個就坐這個?」
「你不是說來了就試試嗎。」
過山車爬到最高點的時候,整個遊樂園在腳下一覽無餘。
柳琳抓住了陳玄的手臂,沒有尖叫,但指甲掐得他胳膊生疼。
從過山車上下來之後,她把被風吹亂的頭髮重新攏到耳後。
陳玄把胳膊伸過去給她看,上面三個指甲印清清楚楚。
「師姐,你剛才掐我。」
「沒有。」
「你看,三個印子。」
柳琳低頭看了一眼,移開目光。
「不記得了。」
接下來他們玩了幾個項目。
柳琳始終沒什麼表情,但每次從高處往下沖的時候都會抓住他的袖子。
從大擺錘上下來,她站在路邊買了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臉頰比平時多了點血色。
陳玄靠在欄杆上看她喝水。
這時,路邊路過幾個年輕女孩,有說有笑地走過去。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跟了幾步。
「你喜歡?」
陳玄猛地收回目光。
柳琳已經擰上了水瓶蓋子,正看著他。
「沒有沒有,我只是看看她們有沒有師姐漂亮。」
「結論呢?」
「差遠了。」
柳琳把水瓶放進包里,轉身就走。
陳玄跟上去,走了幾步忽然反應過來。
「師姐,你剛才是不是在套我話?」
「沒有。」
「你明明就是。」
柳琳沒有回答。
但他注意到她轉過身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下午他們去坐了摩天輪。
柳琳靠在窗邊,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小時候我爸帶我來過這裡。那時候這個摩天輪是江城最高的建築,他指著一片樓說以後柳家的藥材生意會做到全城第一。後來他走得早,我再也沒來過。」
陳玄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轎廂轉到最高點的時候,她往前傾了傾身子,額頭貼上了玻璃。
「那片工地。看到了嗎?那是柳家最早的一個藥材倉庫。現在拆了,在建商場。」
「師姐,你今天感慨挺多。」
「是你問我為什麼想來遊樂園。」
「我沒問。」
「你在車上問了。」
「我問的是你睡得好不好。」
柳琳轉過頭看著他。
夕陽從她背後照過來,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小,但陳玄看到了。
「你問的是睡得好不好,但你想問的是我為什麼答應帶你來遊樂園。」
陳玄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你為什麼要來?」
柳琳沒有立刻回答。
她靠回椅背上,看著窗外緩緩轉動的天際線。
摩天輪開始下降了,江面越來越近。
「明天開始,你要去省城找種子,然後激活,然後培育靈草。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沒有這樣的日子了。所以你昨天問明天可以去玩嗎,我說好。」
轎廂輕輕震動了一下,回到地面。
柳琳站起來推開廂門,風從外面灌進來,把她散在肩上的頭髮吹起來。
從摩天輪上下來之後,他們沒有再去玩別的項目。
遊樂園裡的燈開始亮了,路邊有個賣烤紅薯的攤位,炭火在鐵桶里噼啪作響。
「吃嗎?」陳玄問。
柳琳點了點頭。
陳玄買了兩個,遞給她一個。
她接過去的時候手指碰到他的手背,涼的。
夜風已經帶了寒意,她只穿了一件薄毛衣。
陳玄把外套脫下來遞給她。
「穿上。」
「不用。」
「你手是涼的。」
柳琳看了他一眼,接過外套披在肩上。
外套太大了,袖子長出一截,她把袖口往上卷了兩道。
她剝紅薯皮的動作很慢,一片一片剝下來疊好放在紙巾上,然後才咬了一口。
「你吃東西都這麼講究嗎?」
「不是講究,是習慣。」
她說完把肩上滑下來的外套往上拉了拉。
兩個人站在路邊吃完烤紅薯,柳琳把紙巾疊好扔進垃圾桶。
「走吧。」她轉身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陳玄跟上去。
兩個人並肩走在林蔭道上,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一前一後。
陳玄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
那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
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柳琳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轉頭,也沒說話,但她的手沒有立刻縮回去。
然後陳玄的手背輕輕貼住了她的手背。
這一次柳琳的反應很快。
她的手猛地往後一縮,啪地一下打在陳玄的手背上。
不重,但很清脆。
「幹什麼。」
柳琳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是冷的。
但偏過頭看路邊那排梧桐樹的時候,她耳根紅了一小片。
陳玄愣了一下,收回手,笑了一聲。
「沒幹什麼。」
「你是小狗嗎,爪子到處碰。」
「我是怕你冷了嘛,穿那麼薄。」
柳琳把手插進自己外套的口袋裡,加快腳步朝停車場走去。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轉過身。
「剛才買紅薯找零了嗎?」
陳玄愣了一下。
「找了。怎麼了?」
「你沒數。每次都不數。」
「幾塊錢有什麼好數的。」
「幾塊錢也是錢。」
陳玄笑了笑,把手插回口袋裡,跟在後面。
剛剛手背上那個巴掌印還隱隱發燙。
走著走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師姐。」
柳琳停下來,轉過身。
「你有沒有給山上打過電話?」
「打過。前天晚上打的。」
「大師父說什麼了?」
柳琳看了他一眼。
「她說你要是再把自己搞成這樣,她就親自下山把你拎回去。」
陳玄沉默了一會兒。
「三師父呢?」
「三師父說桂花糕做好了,等你回去吃。」
柳琳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比平時輕了一點。
「走吧。」柳琳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停車場不遠了。」
陳玄跟上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放慢腳步,側過頭掃了一眼身後。
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快走兩步跟上柳琳。
「師姐,你有沒有感覺周圍有點怪?」
柳琳沒聽清,繼續往前走著。
兩人剛走遠。
路邊長椅上坐著的一個黝黑胖子咬了口紅薯,瞥了一眼身旁的小男孩。
「這人好敏銳,隔這麼遠也能察覺到。」
小男孩雙手撐著椅沿,晃著腿。
「看來這次的任務沒那麼無聊了。」
胖子把最後一口紅薯塞進嘴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