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白骨的作用


  天還沒亮透,陳玄被手機震醒了。

  他在沙發上眯了不到兩個小時,脖子有點僵。

  柳琳的聲音很清醒,不像一宿沒睡的人:「來醫院。病人的反彈速度比預估的快,第二輪提純液壓不住了。」

  陳玄趕到的時候,走廊里已經忙成一鍋粥。

  護士推著推車在ICU和隔離病房之間來回跑,急診主任站在護士站前面翻病歷,翻一頁臉色就難看一分。

  陳玄剛要問情況,ICU的門又開了,又推進去一個。

  他隔著玻璃看了一眼,是個小女孩,手臂上的紅疹已經連成片了,整個人蜷在床上不停發抖。

  「第三例喉頭水腫。」

  急診主任的聲音啞得厲害,「白花蛇舌草提純液的壓制效果在遞減,第一次能穩兩天,第二次只穩了一天。最遲明晚所有病人都會進入第三次發作。」

  陳玄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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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走廊盡頭,把背包扔在長椅上,從裡面翻出那塊白骨。

  冷白色的骨面在日光燈下泛著幽幽的光,骨壁上的年輪細密如絲。

  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這東西埋在藥田底下不知道多少年了,密度高得不正常,不像任何他認識的動物。

  本來要送檢驗科,結果醫院出事就一直放在包里,差點忘了。

  柳琳從會議室出來,看見他手裡的骨頭,腳步頓了一下。

  「你想讓老和尚看看?」

  「反正現在也沒別的辦法。

  老和尚在藥王谷里待過,稀奇東西見過不少,萬一他認得呢。」

  柳琳沒多說,拍了張照片發給孫伯言,附了一句:這骨頭是從藥田挖出來的,老和尚認不認得?

  消息發出去,等回復的這段時間格外難熬。

  陳玄去病房轉了一圈,最早入院的那幾個病人紅疹全部復發了,那個年輕男人床頭的監護儀嘀嘀嘀響個不停。

  他媽靠在椅背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兒子的被角。

  陳玄輕手輕腳退出來,在走廊長椅上坐了好一會兒。

  窗外天已經亮透了,但日光燈照在走廊地磚上,光線白得發冷,讓人感覺不到白天該有的暖和。

  不到半小時,孫伯言的電話打過來了,聲音很急。

  「陳先生,老和尚看了照片,說他認得。這東西叫銀霜獸。這種異獸專吃銀霜草,骨頭裡全是銀霜草的藥性。

  他當年在藥王谷里見過銀霜獸的殘骸,數量極少,早就滅絕了。你們挖到的這塊,埋在土裡少說上百年了。」

  陳玄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收緊:「能解蠱引嗎?」

  「能!老和尚說把骨頭刮成粉泡水,效果比直接用銀霜草還好。銀霜獸吃一輩子銀霜草,藥性全沉積在骨頭裡,解蠱引綽綽有餘。」

  陳玄掛了電話,把那塊白骨翻了個面,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柳文軒在藥田底下埋化土散的時候,大概做夢都想不到同一塊地底下還埋著能破他蠱引的東西。

  柳琳已經大步朝藥劑科走去了,高跟鞋敲在走廊地磚上,節奏又脆又快。陳玄跟在後面,嘴角動了動。

  她平時走路不這樣,這次是真急了。

  藥劑科主任拿到骨頭的時候愣了好幾秒。

  陳玄讓他找個銼刀來,他愣完才反應過來,轉身在柜子里翻了半天,最後找出一個沒用過的銼刀。

  陳玄把骨頭固定在工作檯上,挫了半塊下來,骨粉細細密密的,在燈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藥劑科主任拿手指沾了一點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眼睛一下子瞪圓了:「這藥性,比銀霜草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骨粉分裝成小包,泡水分批給病人灌下去。

  第一批喝下去的病人紅疹在兩個小時內開始消退,從四肢往軀幹收縮,像退潮一樣。

  最先緩過來的是那個年輕男人,監護儀上的心率從一百四降到了九十幾,體溫也在往正常值回落。

  他媽醒過來看見兒子臉上的紅疹少了,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蹲在走廊里又哭了一場。

  這次是高興的。

  旁邊床位的老大爺端著護士遞來的骨粉水看了半天,嘀咕了一句。

  「這輩子沒喝過骨頭湯,到頭來喝的倒是骨頭水。」

  隔壁床的年輕女孩正捏著鼻子往下灌,聽了這話差點嗆出來。

  走廊里緊繃了好幾天的空氣終於鬆了一絲縫。

  當天傍晚,所有病人的體徵全部穩定。急診主任從ICU出來,摘了口罩,沿著走廊的牆根蹲下去,雙手捂著臉好一會兒沒出聲。

  護士長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說點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遞了杯熱水給他。

  柳琳站在護士站前面,把最後一份用藥記錄簽了字,合上文件夾。

  她把文件夾放在檯面上,動作比平時重了半分。

  但這一次她沒有急著走,而是在護士站前面站了好一會兒。

  看著走廊里逐漸安靜下來的病房門,才轉身朝辦公室走去。

  陳玄跟在她後面。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日光燈把她的臉照得有點白,眼底的青痕比前兩天更重了,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病人穩住了。接下來該跟柳文軒把帳算清楚了。」

  當天夜裡,兩人在柳琳的辦公室里把接下來要做的事捋了一遍。

  陳玄把那半塊沒用完的白骨放在桌上,冷白色的骨面在檯燈下泛著一層幽幽的光。

  柳文軒萬事俱備,丁勇的裝備已經到位,師弟被守在那個村子裡,出發就是這兩天的事。

  柳琳的方案不變,不進村找人,跟在柳文軒後面。

  他的人在前面開路,他們跟在後面,他不需要知道他們到了。

  進了谷之後師弟帶完路就沒有利用價值了,柳文軒不會留他,所以在師弟帶完路之後必須把人截下來。

  說完這些,柳琳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還有一件事。柳文軒動手之前一定會給藥田再搞一次破壞。不是因為他恨那片田,是因為他知道藥田是我們手裡最有說服力的底牌。

  他要把我們的注意力徹底從藥王谷上引開,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我們後院起火。我已經讓沈伯多加了一倍的人手,林會長那邊也通知了。」

  陳玄點了點頭,又想起另一件事:「彩依那邊呢?上次在停車場她主動告訴你柳文軒和周文濤的交易,說明她對柳文軒也沒好感。如果能從她那邊拿到更多東西,將來在董事會上就是鐵證。」

  「約了。明天中午。」

  柳琳看了他一眼,「你先去睡。明天還有的忙。」

  陳玄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那你呢?」

  柳琳已經重新翻開了一份文件,頭也沒抬。

  陳玄沒再說什麼,推門出去。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她的辦公室門,門縫底下透出一線光。

  他笑了笑,把手插進口袋裡,轉身朝電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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