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調查
第二天一早,急診主任的電話就來了。
「陳先生,最早入院的那批病人里有三個復發了。」
陳玄趕到醫院的時候,昨天還穩定的三個病人紅疹重新蔓延到四肢,關節腫得發亮,其中一個半夜喉頭水腫上了呼吸機。
急診主任站在走廊里,眼眶底下兩團青黑,說話時聲音都在抖。
「毒素分階段發作。第一次潛伏,第二次爆發。如果還有第三次——」他沒說下去。
陳玄推開隔離病房的門。
最早入院的那個年輕男人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臉上的紅疹比昨天更多,嘴唇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母親坐在床邊握著兒子的手,看見陳玄進來,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很平靜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比哭還讓人難受。
陳玄退出來,輕輕帶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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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琳站在走廊盡頭,把一份報表遞給他。
白花蛇舌草的提純液用下去之後,病人的指標穩了兩天,但從昨夜開始全部反彈。
生物鹼只能暫時壓製毒素,一旦代謝乾淨,蠱引會以更猛烈的速度反撲。
「藥劑科算了用量。現有庫存只夠再撐兩天。兩天後拿不到銀霜草,所有病人進入第三次發作——全身器官衰竭,搶救回來的概率不到兩成。」
陳玄把報表還給她,靠在走廊牆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毒源查得怎麼樣了?」
柳琳展開一份進貨清單。
助理從城東那家社區診所拿回來的藥房記錄,所有病人都去過那家診所抓過藥。
清單上有一味藥。
白花蛇舌草。
最近一周進貨量翻了十倍。
陳玄去藥房取了一份樣本,把藥材放在掌心閉上眼,神元探入葉片。
普通白花蛇舌草的藥性乾淨單一,但這批藥材里混了一種極微弱的外來氣息,和他在病人體內發現的那股活物般的氣息頻率一致,像沙子裡的玻璃碴。
「蠱引不是直接打進體內的,是把蠱蟲粉混在白花蛇舌草里。病人煎藥喝下去,毒素順著藥湯進了經脈。白花蛇舌草本身的藥性暫時壓制了初期症狀,等蠱引積累夠了才集中爆發。」
柳琳立刻通知藥劑科封存全市所有從周家進貨的白花蛇舌草,同時通知了疾控中心。
掛了電話她轉頭看他:「毒源找到了,但沒有解藥還是沒用。兩天之後呢?」
陳玄沒有回答。
兩天時間太短了,但柳琳肩上壓著幾十條人命,他不能再往上加任何重量。
柳琳的手機又響了。
接起來聽了不到十秒,眉頭就擰了起來。
「柳文軒的車前天在城南一個廢棄倉庫出現過。那是柳家十幾年前的老產業,早就荒了。助理去打聽過,周邊商戶說最近總有貨車半夜進出,卸的箱子很沉。」
她把手機遞給他看,「他的帳戶最近連續半夜取現,分散在好幾個ATM機,每次都卡在風控線以下,不想留轉帳記錄。倉庫法人半個月前換了,新法人叫丁勇,四十二歲,有案底,故意傷害蹲過兩年,出獄後一直在城南幫人看場子收債。」
「今晚我去看看。」
城南老工業區到了夜裡跟死城一樣。
路燈壞了大半,路面全是坑窪,廠房窗戶黑洞洞的。
柳家老倉庫在路盡頭,鐵門鏽跡斑斑,院子裡長滿半人高的雜草。
陳玄繞到對面爛尾樓二樓,找了個窗戶後面蹲下來。
凌晨一點,一輛貨車關了車燈開進院子。
下來的不是柳文軒,是一個光頭,脖子後面有蠍子紋身。
丁勇。
他指揮工人卸了十幾個木箱搬進倉庫,標籤上印著「實驗樣本」,落款是一家早已註銷的生物公司。
工人搬完就開車走了。
丁勇點了根煙,抽了兩口,手機響了。
「老闆放心,東西都齊了,就等您通知出發。」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卡掰成兩半扔進了下水道。
陳玄等到院子裡徹底黑下來才下樓。他沒有進倉庫,門口有監控。
繞到後面發現後窗鐵欄杆有一根鬆動了,從縫隙往裡看倉庫里堆滿木箱,牆上掛著一張手繪地圖,方位是西南方向。
他把照片發給柳琳,配了三個字:他在準備進藥王谷。
柳琳秒回:現在回來。
陳玄回到公寓時快凌晨三點了。
柳琳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丁勇的檔案、柳文軒的銀行流水、倉庫產權變更記錄。
她用紅筆在紙上畫了條線。
「柳文軒這半個月做了三件事。第一,通過周家藥材公司往社區診所輸送摻了蠱引粉的白花蛇舌草,製造醫院危機拖住我們。第二,變更倉庫法人,雇丁勇儲備進谷裝備。第三——」
她頓了頓,「找帶路的人。」
「老和尚的師弟。」
「對。我派人去師弟隱居的村子問過,雜貨鋪老闆說前幾天有陌生人進村打聽一個獨居在半山腰的老頭,問完沒上山,在村里租了間空房子住下了,到現在還沒走。」她用紅筆在紙上畫了個圈,「不是沒找到,是找到了沒動手。在等柳文軒通知。」
陳玄看著那個紅圈,沉默了一會兒。
「裝備到位了,人手到位了,帶路的被守住了。丁勇說等通知出發,就這兩三天的事。他要進藥王谷不是為了銀霜草,銀霜草能解蠱引,他不需要解藥。他要的是谷里別的東西。」
柳文軒不進藥王谷拿不到能翻盤的東西。
就算柳琳在董事會拿了全票,他回去也無濟於事。
他不回董事會,去了藥王谷,說明谷里一定有比總裁位置更重要的東西。
柳琳閉了會兒眼睛,睜開時說了兩個字。
「尾隨。」
「我們不去找師弟。等在村子外面,柳文軒動手那天跟在後面。他的人在前面開路,我們在後面跟。」
「進了谷之後呢?師弟在他們手上,帶完路就沒用了。」
「所以在師弟帶完路之後、柳文軒動手之前,把人截下來。」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平,但把紅筆放回筆筒的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陳玄靠在窗台上看著她。「師姐,你去睡一會兒。天都快亮了。」
柳琳把文件和照片收進檔案袋,站起來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也是。」
門輕輕帶上了。
陳玄在沙發上坐下來,拿出背包里那塊白骨看了看。
看了一會兒,他把骨頭放回背包,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