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攔我?給你一個大耳瓜
大雍,承天三年,秋。
「皇恩浩蕩,大赦天下。」
「廢太子蕭景之子蕭瑜,禁錮十載,特赦出陵。」
京城百姓無不跪首,跪迎新帝登基。
一輛青布馬車,緩緩碾過朱雀大街的石板路。
馬車沒有徽記,沒有侍從,甚至於趕車的馬夫都穿的比車廂里的人體面。
車廂里,蕭瑜捂著刺痛的腦袋,緩緩睜開了眼睛。
前身的記憶瘋狂湧入。
大雍王朝!
先帝嫡長孫,廢太子蕭景之子。
十歲那年,父親被構陷謀反,一杯毒酒賜死在他面前。
而自己更是被冠上了「瘋傻失德」的罪名,被圈禁皇陵整整十年。
十年!
從嫡皇孫到如今世人皆道他是皇陵里爬出來的瘋子!
宗親不認,權貴鄙夷,連送飯的老太監都敢朝他吐一口唾沫。
今日新帝登基,一紙恩旨將他釋放。
送往嫡長公主蕭凝府上「安置」,不過是為了堵住天下人的嘴,換個地方軟禁他而已。
蕭瑜看著身上粗布麻衣,又摸了摸自己蓬髮蒼白的臉。
原身裝瘋賣傻十年,苟延殘喘,卻抵不過一夜風寒。
而現在,他接管了這具身體,作為是歷史系的研究生,卻因為熬夜猝死魂穿。
「倒是有趣。」
「現在的我就是你,你的仇我會親手給你報。」
蕭瑜嘴角微揚,眼底是化不開的寒意。
馬車在長公主府正門停下。
入眼是朱漆大門,鎏金銅釘,門前是兩座氣派的石獅。
大雍王朝最尊貴的女人之一,嫡長公主蕭凝的府邸。
蕭瑜剛要下車,一道尖銳的聲音傳進他的耳朵。
「喲!這不是皇陵爬出的蕭瘋子嗎?」
一個身穿綢緞,滿身肥肉,走一步全身都在晃顫的中年男人擋在了馬車前,嘴裡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長公主府大管家,周福。
周福捏著滿是肥油的鼻子,繞著蕭瑜打量,時不時還扇一下空氣,嗤笑道。
「這正門,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可以走的。」
「何況你還是一個瘋傻罪人,也配踏入正門?乖乖爬進後巷,不要不識抬舉!」
「哈哈哈!就是,別污了公主的門楣!」
「別是皇陵待久,規矩都忘了吧?」
四周是下人哄堂大笑,眼神戲謔,等著蕭瑜出醜。
蕭瑜站在馬車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一幕。
原身記憶猶新,這十年這樣的嘴臉他不知道見過多少。
皇陵里的太監,送飯的雜役,看守禁軍,誰都能欺辱他。
為了活命,他只能裝瘋賣傻,咽下屈辱。
可如今是自己,這一切都該改變了。
周福看見蕭瑜沒動,感覺臉上無光,憤怒的伸手要來拽他,嘴裡罵罵咧咧:「你聾了!叫你滾去側門!」
「還以為自己是皇孫?你爹謀反,連宗親譜都除名了,給我裝什麼!」
那雙肥膩的手,就要碰到蕭瑜胸口。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讓喧鬧的四周安靜了下來。
周福被抽得頭暈腦脹,在原地轉了一個圈,重重撞在了石獅上。
半側臉頰肉眼可見的腫脹,一個巴掌印鮮艷奪目。
「你......居然敢打我!」周福雙眼圓睜,眼裡滿是不可置信:「瘋子!我可是公主府的管家!」
蕭瑜沒有理會他的犬吠,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手掌。
不得不說,這傢伙臉皮是真厚。
「可笑!我姓蕭!」
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先帝賜的國姓,我父親是先帝親封的太子,就算你們公主見了我也得喊我一聲堂弟!」
他向前一步,用腳狠狠踩在了周福那張豬臉上。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攔我的路!」
「要當狗都當不明白,留著你還有什麼用!」
周福滿臉漲紅,想要厲聲叫囂,蕭瑜根本不給他開口機會。
「今日我出皇陵,是陛下恩旨,天下皆知。」
「你們攔我,就是在打陛下的臉。逼迫我走後巷就是在告訴天下人,陛下赦免的宗親,只配走狗洞!」
蕭瑜目光凌厲,掃向四周下人,語氣冰冷:「你們真是好大的狗膽!陛下仁厚之名剛傳遍天下,你們卻要給陛下抹黑!」
「這要是傳到御史台!傳到丞相府!傳進天下人耳朵里......」
他嘴角頓了頓,才悠悠開口。
「你們猜,是你們先死,還是你們先死呢。」
「畢竟陛下仁德,肯定不會怪罪公主。」
「噗通!」
幾個膽子小的下人,臉上慘白的跪在地上,低下頭不敢與蕭瑜對視。
周福後背早已爬滿了冷汗,他只是想要給對方一個下馬威,沒想搭上自己的性命。
「倒是生了一張利嘴。」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朱漆大門緩緩打開。
四周的人慌忙跪地,恭敬喊道:「見過長公主殿下!」
蕭瑜抬眼望去。
朱漆門內,一道絳紅宮妝的身影走來,雲鬢高挽,一雙鳳眼嫵媚,肌膚如雪。
嫡長公主,蕭凝。
她目光落在蕭瑜的身上,用乞丐來形容也不為過。
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確實像極了一個瘋子。
「剛出皇陵,就敢打本宮的人!」
「過幾天,是不是連本宮都敢不放在眼裡了。」
蕭凝鳳眼微眯,注視著蕭瑜。
「蕭瑜,我看你還想回到皇陵,在裡面呆一輩子!」
這句話,是殺招!
記憶里的這位堂姐不是什麼善茬,手段凌厲,只看利益的狠角色。
如今她的地位,一句話確實可以將自己送回那個暗無天日的皇陵。
聞言,周福眼裡閃過怨毒的快意。
蕭瑜沒有求饒,反而大步走向蕭凝,直視那雙高傲的鳳眼。
嘴角噙著笑。
「沒錯,殿下送我回去,不過一句話的事情,但明日早朝殿下又該如何?」
「丞相一脈會彈劾殿下苛待宗親,忤逆陛下。」
蕭凝鳳眼閃過凝重。
「陛下剛登基,正是穩固朝堂的時候,您這不是告訴天下人,陛下做的一切都是假的,仁厚都是裝的!」
蕭瑜棲身半步,目光灼灼:「殿下,這頂打陛下臉帽子,您戴得起嗎?」
全場死寂。
她死死盯著眼前的少年,胸口波濤洶湧。
這那是什麼痴傻廢人?
這是一條看透朝局的毒蛇。
蕭凝壓下心中的震動,冷聲道:「牙尖嘴利。」
轉身朝內院走去,宮裝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周福,帶他去靜思苑,沒有本宮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靜思苑。
公主府最偏僻的冷苑,常年無人居住,雜草叢生,下人都懶得打掃。
「是!」周福不甘心的站起身,眼中怨毒都要溢出,只能咬著牙對蕭瑜吼道:「跟我走!」
穿過幾個迴廊,離正門越跨越遠。
靜思苑院門搖搖欲墜,雜草半人高,
「瘋子,在公主府我有的是辦法弄你!」
周福惡狠狠的說道,隨即摔門離去。
蕭瑜站在破敗的屋中,眼底里藏著深不見底的精芒。
他蹲下身,手指沿著牆角的青磚逐一輕敲。
「咚!咚......咔!」
在敲了數十塊後,一塊青磚傳來不一樣的聲響。
蕭瑜的嘴角也掛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容。
與此同時。
公主府正殿內,蕭瑜穩坐主位,手指扣在紫檀茶盞上。
「去查清楚,這十年,他在皇陵里都發生什麼。」
「少一個細節,你們也不用回來了!」
她語氣平淡,卻透出上位者的威壓和一絲淡淡的殺意。
殿外,秋風掃落葉。
屋檐上的一道身影,無聲無息的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