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棄車保帥,深夜邀約


  三日之約,最後一日。

  蕭瑜騎馬走在深秋的朱雀大街上,身上的青袍被江南的骯髒染成了血袍,徑直走進了皇城。

  

  就是要讓京城所有人看看。

  他蕭瑜回來了!

  車隊剛過洞門,宮門的侍衛就已經迎了上來。

  「蕭大人,陛下正在早朝。」

  望見滿身風塵的他和囚車內的周崇和蕭正德時,語氣顯得恭敬。

  「勞煩通傳,奉恩都尉蕭瑜查破江南賑災案,懇請殿前詳奏!」

  聲音響徹整個金鑾殿。

  正在聽戶部匯報錢法改革推行進度的新帝蕭墨凡,放下手裡的茶盞。

  「宣!」

  他要結果來了,自己怎能不心動。

  兩名金吾衛押著面如死灰的周崇和蕭正德,跟在神情冷漠的蕭瑜身後。

  他兩隻手拎著麻袋,左手麻袋底處一路金黃,右手麻袋底處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紅的血痕。

  「臣不負所望,三日前來啟奏!」

  蕭瑜跪地,這一跪卻驚得滿朝文武,心中一顫。

  他真的做到了!

  只用了三日!

  柳成淵並未回頭,將蕭瑜視而不見,可是攥緊玉牌的手,出賣了他不安的內心。

  他早就收到了蕭正德的密信,也明白那個老廢物,不會蠢到寫出這種話,事情敗露,只能賭柳衛能殺了蕭瑜。

  可惜他賭輸了。

  徹底陷入了被動!

  新帝壓下心中的悸動,這是打壓丞相一脈的絕佳機會。

  「愛卿,講!」

  「江南巡撫周崇,勾結戶部侍郎趙德全和工部侍郎孫世昌,用霉米充數嫁禍長公主。」

  「剩存的四萬餘糧,周崇畫押認罪,火印皆是趙德全私印。」

  蕭瑜直接將兩個麻袋打開。

  左側糧袋內側,清晰印著「戶部侍郎趙」五個大字,右側麻袋一打開數顆人頭滾落。

  不好官員見到如此血腥的一幕,當場乾嘔起來。

  他直接將代表著柳衛死士的令牌扔到了柳成淵的腳下。

  「柳相,這些人你應該不陌生吧。」

  「柳府第五隊死士,在潤州意圖滅口,此令牌就在他們身上所得。」

  蕭瑜就是要拉他下水,翠兒的傷不能白受!

  不少官員異樣的看相柳成淵。

  柳成淵不急不緩,老眼中更是無波無瀾。

  「陛下,蕭瑜越級私審三品大員,本就不符規矩。」

  「何況,這種令牌江湖上隨處可偽造,不足為信。依臣看來,還是交給三司會審,更加撫慰民心。」

  劉畊首當其衝站了出來,跪地喊道。

  「臣附議,蕭瑜本就與公主府糾纏不清,如此一來不排除公報私仇,所以這些證據,有待考量!」

  有人帶頭,丞相黨官員,紛紛跪地。

  蕭瑜無懼風雨,他就是在等這一刻。

  「陛下,孤證不立,但臣並非一人!」

  他轉身望向殿內末尾。

  「趙謙,何在!」

  「臣在!」

  趙謙昂首挺胸,將一本本厚厚的奏摺,送到新帝面前。

  「陛下,臣御史台監察御史趙謙,聯合翰林院編修陳延益,吏部主事周勉,刑部外郎孫正等二十八名寒門官員,聯名上奏!」

  「臣等半月前收到江南密信,貪墨者皆是丞相黨羽,此乃聯名血書!」

  二十八名官員!

  接近朝堂的五分之一數!

  寒門清流,竟敢公然彈劾丞相黨。

  這是寒門與權貴直接開戰!

  新帝接過名冊,不由氣笑:「柳丞相,這二十八名官員,也是於公主府有私情?」

  柳成淵臉色陰沉。

  他終究低估了蕭瑜!

  對方不僅查了江南,還將一盤散沙的寒門擰成一股繩。

  「陛下,臣罪該萬死!」

  「老臣治理不嚴,竟出現這等蛀蟲!」

  柳成淵棄車保帥,以「失查」之名,將趙德全和孫世事昌送出去當替罪羊。

  既顯出了他的坦蕩無私,又讓新帝無法重懲。

  「你一個失查,讓江南損害了七萬石賑災糧?失查到柳府死士,可以襲殺欽差?」

  新帝將他的官帽一掌拍飛,凌亂頭髮蓋住了臉,也拍飛了丞相黨的臉。

  柳成淵伏地,老淚縱橫。

  「臣以年邁,識人不明。」

  「請陛下革去老臣相位,以謝天下!」

  以退為進!

  柳成淵就是賭蕭墨凡不敢動他。

  動他朝堂的秩序頃刻間就會崩塌,一個新帝的根基如何能比過他數年的布局。

  蕭墨凡猶豫了。

  他如今只能靠蕭瑜去制衡,除掉「毒瘤」不是現在。

  良久,他才宣判道。

  「趙德全,孫世昌,交由大理寺徹查,株連九族!」

  「江南巡撫周崇,嫁禍宗親,斬立決!」

  「至於朕的皇姐,即刻入宮,朕要親自給他賠罪。」

  「陛下聖明!」

  蕭瑜叩首,眼神卻死死盯著柳成淵。

  柳成淵,我先斬了你的左膀右臂兩根。

  來日方長!

  下次就是你的相位!

  退朝後,宮門外。

  蕭瑜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江南一行總算將蕭凝保了下來。

  「蕭瑜,你在等我嗎?」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讓他立刻轉身想要見到她。

  蕭凝一身紫色宮裝,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讓蕭瑜一時間失了神。

  果然紫色很有韻味。

  她走到蕭瑜面前,鳳眼中沒有往日的高傲,只有一種柔軟的波光。

  「殿下!」

  蕭瑜回過神來,躬身行禮,臉龐微紅。剛剛看入神了,沒注意她已經到了自己身前。

  蕭凝虛扶他一下,手指接觸間又立刻縮了回去,粉紅爬上了她的耳垂,

  「本宮在府中,聽到了你押著欽差周崇和欽差回京。」

  「我便知......知道,你做到了。」

  最後幾個字,她聲音被心跳聲取代。

  「既然答應了殿下,臣自然不會食言!」

  蕭瑜直起身,卻不敢看她,主要太過於勾人。

  蕭凝輕笑,如同冰雪消融,臉上滿是柔和:「這三日,是本宮十年來最安心的三日。」

  她看向眼前的少年,他眉宇間透著疲憊,身上青衫染著未乾涸的血跡。

  這三日,她不知道江南發生了什麼,卻能看出他為了自己一路的艱辛。

  「今夜,來公主府,本......本宮為你備了酒。」

  蕭凝話音落下,捏著裙擺轉身跑開,只留給蕭瑜一道韻味的背影。

  蕭瑜站在望著她的背影,剛剛被其觸摸地方還留有餘香。

  「公子,屬下有要事匯報。」

  蘇鳶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才將神遊的蕭瑜拉了回來。

  「什麼事?」

  他連忙擦著口水,掩飾著臉上的尷尬。

  「暗衛來報,柳成淵回府後砸了萬里江山圖,隨即派心腹去了後宮。」

  後宮?

  柳成淵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想靠女人來翻盤。

  「派人盯著後宮就行,不要輕舉妄動。」

  「遵命!不過公子你真的要去公主府?」

  蘇鳶心中升起莫名的情緒,讓她問出了這句。

  蕭瑜嘴角上揚,想都沒想便應道:「當然要去!」

  「派人去通知,趙謙,陳延益,周勉,孫正四人。就說本官要答謝他們聯名之情,順便聊聊朝堂新的格局。」

  朝堂格局是真,想見她也是真。

  黃昏落下。

  他站在京城高牆上,舉目四望大雍的江山。

  「柳成淵,棄車保不了你的帥。」

  「我要的一直都是你握棋的手!」

  丞相府內,燭火搖曳。

  柳成淵佝僂著身子,他提筆的手帶著一絲顫抖。

  那是對放權的恐懼!

  站在山巔的人,怎麼會接受跌落谷底。

  這一局,他輸了半壁江山。

  但他會讓蕭瑜這個「瘋子」,知道丞相二字,就代表著大雍的天!

  借著黃昏,後宮深處。

  一名貴妃坐在湖邊,望著銅鏡中自己嬌艷的臉龐,手指拂過丞相府送過來的金釵。

  「蕭瑜?」

  「一個從皇陵爬出來的野種,也敢在京城蹦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