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人贓並獲
疫情平息的第三天深夜。
兩個黑影摸進了隔離區西側的藥材倉庫。
倉庫是臨時搭建的草棚,存放著清瘟護營湯的原料黃芪、金銀花、甘草,再有兩天這批藥材就要運回京城入庫。
若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事,整場抗疫的收尾就會被硬生生撕出一道口子。
兩個黑影動作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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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望風,一人從懷裡掏出一隻陶瓶,拔開塞子,將瓶中的液體傾入堆放黃芪的麻袋。
液體滲入草藥,在夜色中看不出任何痕跡。
「事情辦妥了。」投毒那人壓低聲音。
兩人剛轉身,夜色中忽然亮起數支火把。
蘇鳶從暗處走出來,身後是六名手持刀劍的暗衛,包圍圈已經合攏。
「給本統領拿下。」
暗衛如鬼魅般欺近。
兩人轉身想跑,被當先兩名暗衛一腳踹翻在地,膝蓋壓住後背,臉貼著地面動彈不得。
陶瓶從其中一人懷裡滾出來,在泥地上轉了幾圈,殘餘的液體灑了一地。
蘇鳶彎腰撿起陶瓶,湊近聞了聞,面色驟冷。
砒霜!
瘟疫剛壓下去,若大批百姓同時中毒,蕭瑜的軍令狀就等於白立了。
「誰派你們來的?」蘇鳶蹲下身,刀刃貼在其中一人的耳根上。
那人咬緊牙關不開口。
旁邊那個倒是嘴硬,梗著脖子喊:「沒人指使!老子就是看不慣蕭瑜那套。」
話沒說完,蘇鳶的刀背已經敲在他後頸。
力道精準,沒要命,但足夠讓他疼得渾身抽搐。
「我再問一遍。」蘇鳶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誰,派你們來的。」
「是......是趙院判和吳勇!」另一個扛不住了,臉上沾著泥,嘴唇直哆嗦。
「趙院判說,只要往藥材里摻點東西,讓疫情復發,就能栽到蕭都尉頭上。事成之後,每人一百兩銀子」
「趙鶴年和吳勇,人在哪裡?」
「在.......在京城。」
「他讓我們今晚動手,說明天他會親自帶人來查藥材,到時候人贓俱獲。」
蘇鳶站起身。
趙鶴年自己不敢再進疫區,派人來投毒,然後親自帶人「查獲」,從頭到尾他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罪名全扣在蕭瑜頭上。
「連夜審訊,簽字畫押。」
蘇鳶將陶瓶收入懷中,吩咐暗衛。
「口供一式兩份,一份送蕭大人,一份留作御前證據。」
兩個投毒人被拖走。
蘇鳶看著他們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蕭瑜在重症棚里給沈清禾換冷敷布巾的那個夜晚。
那個人守了一整夜,為了救一個跟自己非親非故的醫女。
而趙鶴年呢?
身為太醫院院判,為了政鬥,往百姓的藥里投毒。
人比人,有時候真讓人心寒。
天亮時分,口供送到了蕭瑜案頭。
蕭瑜看完,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他將口供折好放進袖中,對蘇鳶說:「證據還不夠。」
「趙鶴年可以推說這兩人是誣告,他人在京城,中間隔了好幾層,要坐實主謀需要更直接的鐵證。」
蘇鳶略一沉吟:「屬下可以帶人去趙鶴年在京郊的宅子搜查。」
「他是太醫院院判,在疫區附近有專門的藥庫。只要搜到物證,加上口供,他翻不了。」
蕭瑜點頭。
「趕在他得到消息之前。」
「遵命,公子。」
蘇鳶轉身要走,蕭瑜還是叫住她。
「萬事小心。」
蘇鳶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只是極輕地點了一下頭。然後身形一縱,消失在晨曦中。
晌午時分,趙鶴年果然帶人來了。
他帶了御史台的周御史和三名太醫院的學徒,聲勢浩大,架勢像是來查抄罪證的。
周御史走在最前面,板著臉,手裡捧著一本奏摺模樣的冊子,顯然是有備而來。
「蕭都尉,何在!」趙鶴年站在隔離區入口,聲音響得半個營區都聽得見。
「老夫得到密報,你這疫區藥材管理混亂,有人往藥材里投了毒。為保百姓安危,老夫特地請了周御史一同前來查驗。請你配合,打開藥材倉庫,當眾檢驗。」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掃過圍觀的百姓,特意把「投毒」兩個字咬得極重。
他知道百姓最怕什麼,瘟疫剛壓下去,如果這時候傳出「藥材有毒」的消息,蕭瑜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幾個正在領藥的百姓停下了腳步,面面相覷,眼裡的驚疑肉眼可見。
蕭瑜站在原地,沒有讓人開倉庫,只是平靜地看著趙鶴年:「趙院判怎麼知道有人投毒?」
趙鶴年冷哼一聲:「老夫自有眼線。」
「眼線?還是同夥?」蕭瑜從袖中取出那兩份口供,展開,字跡清晰。
「昨夜子時,兩名嫌犯潛入藥材倉庫投毒,當場被本官的人抓獲,已經簽字畫押。他們供認的主謀就是趙院判你。」
趙鶴年的臉僵了一瞬。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隨即強作鎮定,厲聲道:「胡言亂語!蕭都尉這是惡人先告狀!隨便寫兩份供詞就想栽贓老夫?」
「證據在這裡。」
一道清冷的女聲從營區外傳來。
蘇鳶策馬入營,翻身下馬,將一個沉甸甸的布袋扔在趙鶴年面前。
布袋散開,裡面滾出一隻陶瓶、幾包砒霜粉末,還有一封書信。
書信封口處,赫然押著趙鶴年的私印。
「這隻陶瓶與你派人帶來的那隻一模一樣,裡面的砒霜成分也相同。」
蘇鳶站定,聲音冰冷。
「這封信是你親筆寫給京郊藥庫管事的,『藥材投毒之後,由你親自帶人查獲,務必坐實蕭瑜管理不善之罪』。」
「趙院判,你的字跡和私印,總不會也說是別人偽造的吧?」
趙鶴年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趙鶴年的聲音發顫,「我為什麼要這麼做?老夫行醫四十年。」
「因為你站隊柳丞相。」蘇鳶打斷他,語氣平淡。
「蕭大人抗疫成功,丞相黨在朝中失了面子。拿百姓的命做局,趙院判,你行醫四十年就學會了這個?」
趙鶴年癱坐在地上,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蕭瑜走上前,將那封信和陶瓶一併收好,轉向周御史:「周大人,人證物證俱在。趙鶴年是太醫院官員,本官不便自行處置。這些證據,勞煩周大人帶回京城,呈交陛下。」
周御史臉色尷尬極了。
他是柳成淵安排來彈劾蕭瑜的,結果彈劾沒彈成,反倒成了見證丞相黨罪證的證人。
眾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硬著頭皮接過證據,拱手道:「本官……定當如實稟報。」
「那就好,周大人。」
蕭瑜的語氣很淡。
「如實二字,最要緊。」
周御史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連來時那本奏摺都忘了拿。
蕭瑜彎腰撿起來翻了翻果然是彈劾他「防疫不力、管理混亂」的摺子,連墨跡都是新的。
可惜,這摺子沒機會遞上去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營區。百姓圍攏過來,里三層外三層。
那個當初在柵欄門口鬧得最凶的黑臉老漢擠到最前面,低頭看著癱在地上的趙鶴年,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狗東西。」老漢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沒有人罵他粗魯。
圍觀的百姓們沉默著,眼神里全是鄙夷。
蕭瑜沒有再看趙鶴年一眼。他轉身面向百姓,聲音沉穩如常:「諸位鄉親,投毒的人已經抓了,藥材也已經全部換過,藥是乾淨的。清瘟護營湯明天繼續熬,來領藥的照常來。」
「多謝蕭大人!」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
然後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多謝」。
沒有人組織,沒有人事先安排。
百姓們只是自發地喊,喊著喊著聲音就大了。
還是那個黑臉老漢帶頭跪下去,然後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烏壓壓跪倒一片。
蕭瑜彎腰,把老漢扶起來。
「回去熬藥。」他說,「別耽誤了時辰。」
這場投毒風波來得快,去得也快。
趙鶴年被押走時,經過沈清禾的藥棚。沈清禾正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湯站在棚口,和他四目相對。
趙鶴年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也許是求她幫忙求情,也許是罵她吃裡扒外。
沈清禾看著他被押走的背影,將藥湯倒進碗裡,遞給排隊的老婦人,動作平穩如常。
只遞給他一個眼神。
那眼神分明在說:我當初替蕭大人說話,不是是因為他是對的,你是錯的。
暮色漸沉。
蘇鳶立在身後,低聲匯報:「趙鶴年已被押入天牢。證據呈到了御前,柳成淵在宮中當眾被陛下責問,不敢吭聲。」
「柳成淵不會善罷甘休。」蕭瑜捏著監國令。「這次折了趙鶴年,下次他會親自下場。」
「那就讓他來。」蘇鳶的聲音沒有起伏,但蕭瑜聽出了她話里那絲極淡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