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丞相黨被查辦
聖旨到的時候,蕭瑜正站在隔離區入口核對最後一批痊癒名冊。
長公主府的侍衛翻身下馬,明黃捲軸高舉過頂。
身後跟著兩輛馬車,一輛載著賞賜,一輛空著,那是給蕭瑜回京用的。
半個月前他出京時只有一輛青帷舊車,隨身帶的不過幾件換洗衣物和滿朝文武的冷眼。
如今聖旨來宣,賞賜隨行,這排場不算隆重,但分量誰都掂得出來。
蕭瑜撩袍跪接。
聖旨寫得堂皇,措辭是標準的翰林院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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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防疫使蕭瑜,不避艱險,深入疫區,半月之內平息瘟疫,活人無數,功在社稷。」
後面跟著一串賞賜清單:黃金百兩,錦緞二十匹,賜紫金魚袋,加封太中大夫銜。
太中大夫,品級連升三級。
更重要的是太中大夫可以參加朝會議政,不再是一個只有虛銜的閒散宗親。
蕭瑜接旨,面上沒有太多表情。
跪在他身後的沈清禾卻悄悄攥緊了袖口。
她在太醫院待了這些年,見過不少官員升遷,但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升得這麼快、這麼硬。
不是因為祖蔭,不是因為鑽營,是拿命在疫區換來的。
傳旨的侍衛又低聲補了一句:「蕭大人,長公主托我帶句話,陛下今日早朝大發雷霆,柳貴妃被禁足,丞相罰俸閉門。」
「大人在疫區的證據,陛下都看了。」
蕭瑜點了點頭,將聖旨收好,轉身對沈清禾說:「收拾藥箱,回京。」
早朝的事,比傳旨侍衛說的更熱鬧。
新帝今日上殿時臉色就不太好看,等太監念完大理寺連夜呈上的初審卷宗,臉色已經不是「不太好看」能形容的了。
卷宗里寫得清清楚楚,柳福招認了。
砒霜是他讓柳安去同德藥鋪取的,兩個閒漢是他讓藥鋪掌柜出面雇的,錢也是他給的。
至於為什麼要往疫區水井裡投毒,柳福的原話是:相爺說疫情不能平得太快,平得太快就沒理由把蕭瑜趕回皇陵了。
滿朝文武聽完這段話,安靜了整整三息。
柳成淵跪在殿中,以頭觸地,聲音依舊沉穩:「陛下明鑑。柳福雖是臣府中管事,但此人素來貪財好利,臣管教不嚴。」
「但他所供『相爺授意』之說,純屬一面之詞,臣從未指使任何人行投毒之事,請陛下明察。」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丟掉棋子,不認主使。
管家是他的人,但他可以推說自己不知道。
一個在朝堂上混了三十年的老狐狸,不會在證據鏈還差最後一環的時候束手就擒。
換做平時,新帝大概會順著這個台階下來。
畢竟柳成淵背後是半個文官集團,動他等於動國本。
但今天不一樣。新帝從御案上拿起蕭瑜那份奏摺,連同物證清單,一起摔在了柳成淵面前。
「失察?好,朕姑且算你失察。」新帝的聲音不高,但語氣里是壓不住的怒氣,「但柳貴妃在朕耳邊說了半個月的『蕭氏子不祥』,御史台彈劾蕭瑜的摺子堆了半尺高。」
「你的人在後宮散播流言、在前朝串聯彈劾、在疫區投毒栽贓,三管齊下,配合得天衣無縫。」
柳成淵額頭抵地,沒有說話。
新帝冷笑一聲:「丞相老了。管不好家,也管不好自己的人。」
「既然精力不濟,那就歇一歇吧。即日起,柳貴妃禁足三月,非詔不得出宮。」
「丞相柳成淵,回府閉門思過,無旨不得入朝。丞相黨涉案官員,移交吏部與大理寺併案查處,一個不漏。」
這話一出,滿殿譁然。
「無旨不得入朝」這六個字,等於暫時罷免了柳成淵的參政權。
更致命的是那句「移交吏部與大理寺併案查處」,不是查一個人,是查一整條線。
從柳福到柳安,從同德藥鋪到御史台,凡是沾了邊的人都在查處名單上。
柳成淵叩首謝恩,起身時腳步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但走出殿門的那一刻,他袖中的手指攥得發白。
散朝後不到一個時辰,消息就傳遍了京城。
菜市口的說書先生已經在講「蕭青天抗疫擒奸佞」的新段子,圍觀百姓聽到精彩處紛紛叫好。
茶館裡有人把蕭瑜立軍令狀、分隔離區、改良防疫湯藥、井口擒凶的事跡編成了順口溜,傳得有鼻子有眼。
長公主府的門房說,今天來送拜帖的人比往常多了三倍,有寒門官員,有宗室旁支,還有幾個蕭瑜見都沒見過的遠房親戚。
蕭瑜回京時沒有走側門。
他的馬車從長公主府正門駛入,周福帶著闔府下人在門口列隊相迎,態度恭謹得像是換了個人。
半個月前就是這個人故意刁難,逼他走側門,被他一巴掌扇得滿臉是血。
如今同一個人跪在地上高喊「恭迎蕭大人回府」,頭都不敢抬。
蕭瑜下了馬車,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下人,沒有多看周福一眼。
蕭凝在正廳等他。
她今天穿了一身絳紫色的宮裝,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端坐在主位上,手邊的茶已經換了兩盞。
蕭瑜進門,拱手行禮:「此番能撐到陛下聖裁,多虧長公主在朝中周旋。」
蕭凝放下茶盞,語氣很淡:「你不用謝我。我幫的不是你,是疫情中的百姓。」
她頓了頓,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蕭瑜,你瘦了。」
這兩個字說得很輕。蕭瑜聽見了,但沒有接。他從袖中取出一捲紙,放在桌上鋪開。
蕭凝低頭看去,目光一沉。
這不是請功摺子。
紙上密密麻麻列著十幾條後續防疫章程,痊癒者定期複查制度、農村飲水改造方案、太醫院防疫儲備藥方備案、基層醫官培訓計劃。
每一條都有具體執行步驟、負責部門和預算估算,格式工整,條理分明。
「你想把這些變成朝廷的常例?」蕭凝抬起頭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絲驚訝。
她原以為蕭瑜回京後第一件事會是邀功、會是清算、會是借著陛下的怒火把丞相黨往死里踩。
他遞過來的不是刀子,是一沓防疫章程。
蕭瑜敲著桌面說:「瘟疫不是最後一次。這次靠軍令狀扛過去,下次呢?朝廷需要一套能用的制度,不是靠一個人的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蕭凝沉默了一會兒,把章程重新卷好,鄭重地收進了袖中。
「這事交給我。」
「三天之內,我讓戶部和太醫院的人坐下來跟你議。」她說完,忽然換了個話題,「柳成淵雖然被罰閉門,但他在朝中經營三十年,不會因為這一次受挫就認輸。」
「你現在是大紅人,也是大靶子。」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蕭凝站起身,「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蕭瑜望向窗外。
暮色中,長公主府的飛檐翹角鍍著一層金邊,遠處隱約傳來街市的喧囂聲。
半個月前他出京時滿城都在議論「瘋傻宗親去送死」。
如今同一座城裡,說書先生在講他的段子,百姓在傳他的順口溜,拜帖像雪片一樣往門縫裡塞。這變化太快,快得像一場夢。
但他清楚,這些虛名在朝堂的刀光劍影面前,薄得像一層紙。
「不用急,殿下。」
他收回目光。
「先看看那些查處的官員,能吐出多少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