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神格拍賣
第925章 神格拍賣
科恩的臉已完全被青鱗覆住,只剩那雙白瞳在外,冷得像兩塊沒有溫度的石頭。
他的四肢變短、變粗,尾部長出一條鐵灰色長尾,尾尖兩側長滿細密的骨刺。
最後,他伏在地上,整個人成了一頭足有二三十米長的巨型蜥獸,鱗片摩擦間竟發出金屬刮擦般的聲音。
這肯定還不是他們的最終形態,只是考慮到場地大小才變成比較適合活動的大小。
兩道非人身影在紅砂場中對峙了一瞬,看台上的人已經瘋了一樣。
無數人在喊,在跺腳,在拿拳頭砸自己前面的石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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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克知道,這已經不是他們來看的那場表演了。
這是兩頭皮糙肉厚的凶獸,被關在同一個籠子裡,只憑肌肉和骨骼說話。
安格先撲了出去,龐大的獅軀撲出去時,場子裡的空氣像全被它捲走。
它一爪拍向科恩的頭頂,那爪子比一個成年人的軀幹還大。
科恩不避,反而將頭一低,用後頸最厚的那塊鱗甲硬頂上去。
爪與鱗相撞,炸開的脆響像鐵錘砸在鐵山上。
科恩被壓得四足下陷,卻沒有退。
他甩尾一抽,鐵尾捲起漫天紅砂,狠狠抽在安格側腹。
安格被抽得橫移出去,幾片暗銅甲片飛出去,像鐵屑一樣落在地上。
它又撲回來;科恩也迎上去:
兩具巨大的血脈之軀在場中撞在一起,純粹到沒有半點術法。
獅子咬住蜥獸的肩,蜥獸用尾纏住獅腰。
它們滾在一起,翻進紅砂,又同時躍起。地面被刨出無數道深溝,看台前那層防護巫陣被震得波紋不斷。
杜克看得出來,他們還在收著。
神格沒有動用,規則力量也沒有展開。
這裡只有最原始的撕、撲、撞、掃。
可正因如此,每一擊都更驚心動魄。
那是血與骨的角力,是血脈之間延續了幾千年的搏殺,被搬上高台,當眾展現。
這在黃金大陸已經是延續了數千年的傳統節目了,對他們來說這種血肉之軀的力量碰撞就是最好的娛樂活動。
只不過,被娛樂的基本都是那些血脈低賤之人。
場中纏鬥還在繼續。
安格化身熔鬃獅後,前幾輪衝撞幾乎壓著科恩打。
那頭巨獅每一次撲擊都像把整片紅砂地往下砸沉一寸,獅爪掃過處,連空氣都像被燙出一道道扭曲的痕跡。
它越打越快,鬃毛上的火焰紋路亮得刺眼,遠看像一團燒瘋了的銅火在滿場亂滾。
科恩則始終低伏著,以身上最厚的眷鱗和尾甲硬接,很少反擊。
看台上的人瘋了似的給安格叫好,紅彤彤的光把半邊天都映熱了。
可杜克看得很清楚,安格的攻勢雖猛,那身生命之火已經燒得有些過頭了。
每一擊都像從他身體裡生生抽出去一根柴。
反觀科恩,那頭青鱗巨蜥的體溫幾乎沒怎麼變。
它被撞翻,被按進沙里,被一尾掃退,都能極快地重新盤起。
它像塊被反覆錘打的鐵,越打越實,越磨越冷。
約莫過了半刻鐘,安格的速度終於慢了下來。
它的撲咬不再連貫,呼吸像風箱裡混進了砂,每一次都拉得極長。
科恩就在這時開始了真正的反擊。
它不再一味挨打,而是用後頸最硬的鱗甲頂開獅口,用側肩把獅軀撞離中線,再以鐵尾掃腿,連著幾次把安格逼退了十幾步。
安格還沒站穩,科恩已如一道鐵青色的影貼上去,前爪壓肩,尾卷後腿,一口咬住安格的後頸。
犬齒沒有刺穿鱗甲,只隔著甲殼死死鎖著咽喉上方。
那頭巨獅還掙扎了幾下,四肢在沙里刨出幾道深溝。
科恩卻像焊在了地上,整個身體壓得極低,紋絲不動。
安格又掙了一瞬,然後不動了。
它那一身火焰鬃毛慢慢暗下來,像被人一點點抽走了底火。
科恩仍按著它,白瞳里沒有一點勝利者的快意。
又過了好一會兒,安格才從喉嚨里逼出極低的一句:「認輸。」
銅鐘響的時候,看台上的聲浪像被人從中間撕開,一半在吼科恩,一半還在罵安格。
科恩鬆開嘴,退出幾步,開始慢慢變回人形。
他恢復得極慢,脊骨一節節收回,鱗片如潮水般褪去。
安格也化回人樣,坐在地上喘氣,滿身甲殼上全是齒印和裂痕。
他抬頭看了科恩一眼,又低頭啐了口血沫,到底沒多說什麼,只撐著地面慢慢起身。
杜克把視線從場中收回,那年輕侍女已經回到包廂,用一隻銀盤托來下注回執。
盤上還放著一小杯冰鎮的銀葉露,是場方給贏家的慣例。
杜克拿起回執看了一眼,科恩的賠率是一點七五。
他押了一千萬,算下來連本帶利,拿回一千七百五十萬,賺了七百五十萬。
不多不少,足夠把今晚的興致再推高几分。
安娜貝爾側過臉來,看了一眼那數字,沒說話,只輕輕笑了一下。
伊澤爾卻苦了臉,抱著手臂道:「我押了安格,三百萬沒了。下次你可得提前告訴我。」
杜克笑道:「我也只是瞎猜的,你應該比我懂。」
伊澤爾無奈道:「沒辦法,這東西就看運氣。」
角斗場裡的光仍很烈,歡呼聲還未散盡。
他靠回石欄,把銀葉露慢慢飲了一口。
那東西很涼,正好壓一壓這一整晚的熱。
角斗場節目結束後,三人也開始離場。
馬車離開角斗場時,夜色已經很深了。
伊澤爾的僕人早在南門外等著,一輛深紅紋路的溫德勒家馬車安安靜靜停在道旁。
伊澤爾披上外擎,朝杜克和安娜貝爾擺了擺手,又沖杜克笑了一下:「今晚輸了三百萬,下次我得跟著你買了。」
說完便鑽進車裡,很快消失在長街盡頭。
杜克與安娜貝爾上了布萊恩家的敞篷車。
銀翼家徽在夜色里仍泛著極淡的光,車夫一聲極輕的吆喝,兩頭銀鬃長尾獸便小跑起來,車輪碾過青石板,聲音極輕。
夜風從城南那邊追過來,還帶著角斗場裡散不盡的烈酒和鐵腥。
安娜貝爾沒怎麼說話,只靠著軟墊,把一冊薄薄的羊皮本從袖中取出來,遞給杜克。
「明天的清單,你先看。」她說。
杜克接過來,翻開。
首頁只列了三件東西,最上面那件,被黑色墨水重重勾過:完整水屬性神格,起拍價一億二級魔石。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瞬,又翻回封皮,然後把羊皮本輕輕擱在膝上。
「這種東西,我拍不起。」
「我知道。」安娜貝爾點點頭,「但它不是重點。」
她用手指在羊皮本第二行輕輕一點,上面寫著:中等位面聯合開發權,共三份,以合作形式售出。
後面還附了一小段用極細字跡寫成的說明。
杜克低頭看完,沒有說話。
「這個位面,我們暫時叫它灰岸位面。」安娜貝爾把聲音壓得極低,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像把每一個字都往更深的地方帶,「我們家族在一次跨位面勘探中意外得到了坐標。那是個剛晉升不久的中等位面,晉升時間最多一兩千年。按我們已經探到的數據,裡面最強者是五級,四級生命不少。對很多強大巫師來說,那意味著什麼,你應該明白。」
杜克自然明白,一個剛晉升的中等位面,還沒有六級生命守護,對強大巫師來說就是獵場。
那些四級土著生命,都是獵物,行走的神格。
殺一個四級,取其完整神格,便可省去無數苦功。
只是沒想到,布萊恩家會直接把這種位面拿出來與人分。
「單憑布萊恩家,有六級坐鎮,拿下灰岸位面不是不可能。」安娜貝爾繼續道,「但要拓荒、
駐守、清剿、鋪陣、推平整個位面的反抗,需要太多人手。位面戰爭從來不是一個家族能打完的。
就算贏了,後面幾百年也別想騰出手。
所以我們把開發權拆成三份,明天拍賣會會正式放出去,表面是賣,其實是挑人,有實力的勢力才能出得起價格,也才能參與進來這個局。」
她說完,轉頭看向杜克,目光在夜色里極清:「我想讓你直接加入布萊恩家這一邊。不通過拍賣,不占那三份名額。以我家族盟友的身份參與灰岸位面的前段開發。」她頓了頓,「那裡都資源很多,我保證你有機會分一杯羹。」
杜克沒馬上應,他又翻開羊皮本,看向那行完整水屬性神格。
灰岸位面自然也很感興趣,若站在布萊恩家這一側,很多事會容易得多。
他閉上眼,把羊皮本合上,聲音不重:「我考慮考慮。」
安娜貝爾沒催,只嗯了一聲。
馬車駛入銀色大道,道旁銀葉樹在夜風裡落下一片又一片白花。
到了迎賓堡外,她先下車,又回頭朝杜克笑了一下:「明天開場你就能看見了。那枚神格,會賣得很瘋。但它再瘋,也不會有灰岸位面的三份開發權瘋。整個黃金大陸的人,明天都會把手舉起來。」
第二日,白星廳提前一個鐘頭開放。
杜克到得不算早,偌大圓廳里,二樓所有包廂都亮起了燈,一樓也沒有空座。
他仍坐在布萊恩家的專用包廂里,安娜貝爾也已經在旁邊。
她換了身更正式的銀色長裙,整個人像從月光里裁出來的。
伊澤爾沒來,說是溫德勒家今日有長輩要出面。
拍賣師上台時,場內已靜了下來。
他與昨日一樣,先敲了三下銀鈴。
那聲音不響,卻讓每隻杯子裡的酒面都泛起極細的波紋。
然後他開門見山道:「想必各位都收到消息了,今日最重要的拍品有兩件,第一件,完整神格。第二件,三份位面開發權。」
杜克靠在椅背上,把酒杯轉了一圈。
樓下的號牌,已經像一片片豎起的鱗。
白星廳今夜的空氣與往日不同。
拍賣師開場那兩句話,像把整片大廳都壓進了一潭深水。
所有人都還坐著,可每個人按在號牌上的手指都不自覺地收緊了。
杜克能聽見二樓對面包廂里傳來極輕的翻紙聲,有人在低聲念著什麼,又被旁人用極短的一聲「噓」壓了下去。
今晚到場的,已經不只是那些代表家族前來應酬的年輕人了。
好幾道極沉極穩的氣息,從不同方向壓著場子。
連空氣里的晶燈都像感應到了什麼,光線無聲無息地暗下去兩分,只把中央那方白玉台照得極亮。
拍賣師依舊不緊不慢,他示意旁邊兩位銀衣侍從上前,將一隻透明到幾乎不存在的水晶方匣搬到高台中央。
那方匣約莫半臂見方,裡面沒有襯布,沒有符陣,只有一枚嬰兒拳頭大小的水藍色晶體。
它不發光,也不冒氣,可不知怎麼,所有人只盯著它看了幾秒,便都覺得整座大廳像落進了一片極深的、看不見底的湖。
那枚神格就那麼安靜地躺在方匣里,像把一整個暴風雨前的海,都關進了這一小塊澄藍當中。
「水屬性完整神格。」拍賣師的聲音不高,「來源已由協會覆核,品級完整,無裂痕,無封印。起拍價一億二級魔石。每次加價,不低於一千萬二級魔石。」
他話音一落,一樓先有人舉了牌。
接著,二樓、三樓、幾間一直亮著燈卻沒動靜的包廂,幾乎同時亮起了號牌。
價格從一億跳到三億,又從三億被迅速抬到六億。
前排那些白日裡溫文爾雅的老人們,此刻全像變了副模樣。
有人舉牌時還帶著笑,有人連頭都沒抬,只讓身旁的侍者把號牌往前傾了傾。
「八億。」二樓西側一個蒼老的女聲響起。
杜克循聲望去,只看見半截灰白的袖口從簾後露出來。
東邊立刻有人報出十一億,連半秒都不肯讓。
一時間,整個大廳里只有號牌舉起又放下的聲音。
那些數字已經大得不像在買一樣東西,倒像在爭一條通往四級的捷徑。
杜克沒有舉牌,他當然想要,可他的錢包在很早之前就替他把這念頭按了下去。
杜克也只能看著,看著那枚明明極靜的水藍神格,被一次次加價,推得越來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