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位面開發權
第926章 位面開發權
價格越過十五億之後,一樓大部分買家已經不再出聲了。
這場爭奪,徹底變成了幾間包廂之間的較量。
來自東海岸的某位大人物報出十八億,樓上立刻有人壓到二十億。
西側那灰衣女聲又跟到二十三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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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方彼此間沒有任何語言交鋒,只有號牌一次次亮起,像幾柄不見血的刀在空氣里極輕地碰。
杜克看見安娜貝爾在旁邊極輕地吸了口氣。她一直沒動,卻比誰看得都專注。
「三十億。」
這聲音從正北側最角落的一間包廂里傳出來。
陰冷,低啞,像從很深的地下返上來的井水。
杜克循聲看去,那間包廂前幾夜一直靜著,像根本沒坐過人。
此刻半掩的簾後只露出半片極窄的灰影,看不清臉。
全場都靜了下來,這個數字,已經超過許多人今晚準備的所有籌碼。
幾秒後,有人又舉了一次牌:「三十一億。」
聲音裡帶了一點極難察覺的顫。
那灰影包廂沒等這聲落完,就重新開口:「四十億。」
再沒有人跟,空氣幾乎凝成了固體。
主持人重複了三次,無人再舉。銀錘落下的那一下,像敲在每個人胸口上。
四十億二級魔石,折成一級魔石,便是四千億。
整個白星廳像被浸進水裡,隔了好一會兒,才重新聽見有人吐氣。
有人低頭,有人冷笑,更多人的臉在晶燈下只剩一片緊繃的白。
拍賣師沒有給眾人緩神的時間。
等那枚神格被銀衣侍從小心撤下,他便退後半步,用比之前更沉幾分的嗓音道:「下一件,中等位面,灰岸,三份聯合開發權。每份起拍價二十億二級魔石。出價最高者得,由布萊恩家與巫師議會共同審核最終合作資格。」
話音落下,滿場反比剛才還靜。
杜克感應到頭頂高處,某道一直未動的氣息終於緩緩醒了,像在黑暗中睜開了眼。
拍賣師宣布灰岸位面三份聯合開發權起拍價之後,白星廳里先是靜了一瞬,隨後便像有無數頭蟄伏的獸同時醒了過來。
最先舉牌的是二樓一間此前整晚沒出過手的包廂。
金色簾幕後,有人報出「二十億」。
這聲像點燃了什麼,一樓幾處、三樓正中、西側和南側陸續有號牌亮起。
二十五億、三十億、四十億,不過片刻,單份開發權的價格已經翻了兩倍。
杜克坐在布萊恩家的包廂里,手指搭在扶手上,眼睛始終沒離場下。
安娜貝爾坐在他旁邊,看似安靜,實則目光一直在幾間特定包廂之間游移,像在重新確認今晚真正有資格坐在牌桌前的人到底是誰。
「五十億。」東側三號包廂開口,聲音冷硬。
接著,西側七號包廂又加到六十億。
這個數字落到場中時,一樓基本已經徹底安靜了。
沒人再隨便舉牌,二樓幾間一直亮著燈的包廂開始頻繁叫人和各方傳遞消息談合作,像在重新估算家底。
三樓也有人從簾後走出來,匆匆離場,又匆匆回來。
價格從那之後漲得就不再有節奏了,更像幾方在互相撕咬。
七十億、七十五億、九十億。
每一次叫價都像往深水裡又丟下一塊巨石,砸得整座大廳的空氣都跟著發悶。
杜克注意到,那五道極沉極穩的氣息已經全部甦醒。
其中兩道大家都知道,一道來自布萊恩家,另一道來自於塞維爾帝國皇室的氣息。
另外三道,分別來自黃金大陸的另外兩大家族,以及三樓深處那間從拍賣會開始就一直沒有打開過的重簾。
「一百億。」這是血棘城堡。那個聲音低沉、帶點沙啞,像從舊刃上磨出來的。
杜克幾乎能想像出羅德里克他們那類人的樣子。
血棘城堡這名字,在斯卡維大陸就是殺出來的。
他們出手,從來不靠拍賣場上的那點禮貌。
「一百二十億。」黃金大陸的澤地家族跟了。
那嗓音很細,像蛇信從空氣里抽過去,不輕不重,卻透著一股冷津津的篤定。
「一百五十億。」另一個黃金大陸家族也抬了價。
這個家族杜克只在安娜貝爾的口中聽過,性情比澤地更烈,但向來少在公開場合露底。
今天為了灰岸位面,也顧不上那許多了。
價格攀到兩百億後,剩下的人越來越少。
嵐羽家族沒有出現,那間屬於他們的固定包廂仍空著,銀藍色帘子遮得嚴嚴實實。
有人說他們從不上這種地面上的拍賣會,也有聲音嗤笑,說嵐羽家看不上灰岸位面。
杜克知道,此刻還在出價的,已經是黃金大陸和整片巫師位面真正的頂層勢力了。
「兩百五十億。」塞維爾帝國四王子喬納森的聲音從右側包廂傳出來,平而穩,像在念一道已經算好的軍令。
他這次顯然不是以個人身份來的,身後是塞維爾帝國皇家議會與騎士殿堂的全權授權。
這價一出,三樓重簾後的某道氣息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血棘城堡也停了幾息,澤地家族沒說話,只讓侍者又舉了一輪。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白星廳里就只剩下這幾個聲音。
一個數字接一個數字,被他們舉牌、壓下、又抬起。
到三百億時,連旁聽的人都開始往椅背上靠,不再小聲議論。
到三百五十億時,幾位坐在一樓的老者紛紛搖頭。
到四百億,安娜貝爾極輕地朝杜克傾了傾身:「現在才開始真正分高下。」
杜克沒接話,他當然明白她的意思。
對這種層次的勢力來說,錢已經不能完全決定什麼。
到了某個臨界點之後,再往上加的每一個數字,都比前一億更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能不能繼續坐在這張桌上。
最後,當價格被推到一千億二級魔石時,場中徹底沒有了加價聲。
不是沒人出得起,而是所有人都知道,再往上,就不只是錢的問題了。
「一千億。」拍賣師重複了三遍,語氣仍是那樣不緊不慢,卻讓每個人的耳膜都跟著那三個字輕震。
隨後他抬起手,示意侍從將一份新的銅質文書抬上高台。
「三份開發權,不再接受加價。接下來,由布萊恩家族與巫師議會,對諸位呈交的合作條件進行最終審核。」
這才是真正的戰場,杜克看見那一樓、二樓的幾位代表全都不約而同地直起身。
號牌被放下了,話才真正開始說。
塞維爾帝國最先開的口,喬納森沒講價錢,只讓副官念了一長串數字與配置:帝國現役機械重甲兵團、奴隸生物軍團規模、跨位面後勤體系、已建成的位面戰前哨站,還有三條常年運轉的軍用傳送航線。
那是一整套為戰爭而生的機器。
杜克聽得極認真,這些東西不是用來炫耀的。
它們說明塞維爾帝國具備大規模、長周期、多縱深的位面戰爭能力。
接著是血棘城堡,那沙啞的聲音講得很少,只說他們在附屬位面、獵殺位面里的行動經驗,還
當場報出了幾場已經打完的位面滲透戰。
每場死亡數字都壓得極低,他們擁有很強的戰鬥能力。
血棘城堡的人單兵作戰能力很強,獵殺那些四級土著的效率會很高。
澤地家族也開了條件,他們的優勢更特殊,毒、濕地作戰、腐化與誘導。
灰岸位面若有大片沼澤與水域,他們會比任何勢力都適應。
而且澤地家與許多低等位面種族打交道的經驗極豐富。
另一個黃金大陸家族則強調血脈軍團的爆發力,還有他們一首握在手裡的幾條稀有金屬礦脈與運輸線。
最終,安娜貝爾和族中長輩一起去了後方。
約莫過了小半個鐘頭,拍賣師重新走上台前。
他手裡多了一份銀邊卷冊,所有人都在看。
他展開卷冊,聲音穩得像在宣一份早已定好的名單:「灰岸位面三份聯合開發權,布萊恩家族與奧術師協會共同核定,最終獲選方為一塞維爾帝國、澤地家族,以及血棘城堡。」
廳中靜了片刻,然後是一片極密極低的私語。
有人起身朝那三個方向的包廂望去。
塞維爾帝國那邊依舊端坐,只在簾後輕輕舉了一下杯。
澤地家無人出聲,只走出一位極瘦的灰袍人,朝拍賣師微微躬身。
血棘城堡所在的方向,帘子被誰從里掀開一角,又很快放下。
杜克沒看清人臉,只看見一截骨白的手,極輕地搭了一下窗沿,又收回去。
這一場拍賣就是為期一個月的拍賣會裡最重磅的一場。
後續的時間裡,杜克也只是零散拍了一些自己需要的材料。
他發現到了這個層面的拍賣會,自己那點財富根本不算什麼。
至少要再積累個幾十上百年,才能跟這些真正的大勢力相比。
為期一個月的拍賣會結束的那天,整座城市就已經開始變了。
先是城外的浮空艇港口不再熄燈,白星廳里最後一件拍品落槌之後,布萊恩家設在各城區的大小貨棧便全部打開,一車車銀葉花瓣、藍星綢與剛從北境運來的冰香珠被拉到街上。
成隊的匠人爬上高塔,把一條條銀白綢帶從塔尖垂到半空。
那些綢帶在風裡滾,像把整條長街都泡進了流動的月光里。
杜克那幾天很少出門,卻也能從迎賓堡的窗口看見下城的變化。
街燈比往常多了一倍,燈柱上被人用銀絲綁滿含苞的白花。
花是現催的,白天還裹著苞,夜裡就一蓬一蓬地開,開得又密又烈,把牆角都映成微亮的銀藍色。
連石板縫裡都被人撒了細碎的星砂,人踩過去,鞋底會帶起一小片光。
到了正日子,天還沒黑盡,街上已經擠不下了。
阿瑟爾一千五百歲的壽辰,對整個布萊恩家族領地來說,是比任何節日都重的大事。
所有城市都在慶祝,但最盛的還是王城。
主街兩側的酒館把桌子全搬到了門外,一桶桶新開的蜜酒放在路邊,誰來都能喝。
賣彩糖的孩子在人縫裡鑽來鑽去,籃子裡是剛炸出的銀絲糖和紅果串。
街角有人拉著風琴,唱的是幾百年前布萊恩家起家時的舊歌,唱到一半,滿街人都跟著哼。
更有不少遊走的藝人,把自己幻成半翼人形,在人群上空振翅翻飛,銀翅一扇,就落下大片帶著微光的羽毛,惹得下面一片尖叫。
各個家族的馬車在入城口排起了長隊。
血金家仍舊沒有人來,但澤地家、嵐羽家都派了使團。
塞維爾帝國的車隊最氣派,十六匹黑甲獨角獸拉著三輛重裝禮車,車軸上都鑲著帝國銀徽。
血棘城堡也來了人,不多,卻各個背脊挺得像刀。
各附屬商會、附屬位面,還有不少杜克沒聽過的勢力,都擠在這一夜的王城裡。
有些來自極偏遠的位面,皮膚顏色與常人不同,衣袍樣式也怪,但每個人在城門口都自覺地收斂了氣息。因為這裡,是布萊恩家。
迎賓堡更是被布置得不像堡了,從山腳到堡門,整條白石大道鋪滿銀葉花瓣,走在上面,像踩著一層極軟的雪。
堡門兩旁立起十二座由整塊光晶石雕成的銀翼神像,翼尖高高指向夜空,通體流光。
每座神像下都站著兩名銀甲衛兵,甲冑擦得雪亮,臉上卻不見半點笑意。
堡內的長廊全被重新裝點過,牆壁上掛滿了歷代布萊恩先輩的畫像,每一幅下都點著一盞永晝燈,燈火幽藍,像把一整段家族史從夜裡喚了出來。
宴會設在大露台,就是迎賓堡北面那片能望見大半個王城的白石平台。
平台向外伸出去,像從山頂半空里托出的一片銀白月牙。
幾百張長桌從這頭擺到那頭,桌面上擺滿各種光看顏色就知不是凡品的酒水點心。
銀燭從桌心一路亮到露台邊緣,把整片夜空都染成了柔和的淡藍。
幾隊精靈樂師散在人群里,撥出的調子輕而長,像從星光里紡出來的絲。
杜克到時,露台上已經站滿了人。
那些人在銀藍火光里都顯得不大真實,像被這盛大的夜虛化了輪廓。
有人舉著杯子從這頭走到那頭,有人站在石欄邊低聲談笑,還有人領著女伴在露台中央的空地上慢慢轉圈。
舞步不齊,卻也沒人去看。
這一夜,所有人都只是在等著那一位老人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