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天使


  第940章 天使

  四翼天使緩緩低下頭,那雙由純粹光芒凝聚而成的眼睛從雲層之上俯視著下方百萬大軍。

  然後,它抬起了右手。

  一道極細極柔的銀白色光柱從天使的掌心傾瀉而下,如同一條從天而降的光河,注入下方百萬大軍的陣列之中。

  光河分成了無數條細流,每一條細流都精準地落在一個士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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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千個,萬個————百萬條細流同時注入,每一個被光流觸及的士兵,身體都猛然一震。

  他們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極淡的銀白色光澤,瞳孔中倒映著微弱的銀光,手中的武器被一層薄薄的銀膜包裹。

  普通士兵的肌肉力量、速度、神經反應都在那一瞬間被大幅拔高,達到了接近一級超凡者的水準。

  長矛刺出的速度更快,盾牌格擋更加精準,弓弩手拉弦的力量更強,箭矢射得更遠。

  整個百萬大軍的戰鬥力在一瞬間提升了一個層級。

  萊恩站在步兵方陣的側後方,親身感受到了那股溫暖的能量灌入體內。

  他肩上的草在那一瞬間豎起了所有葉片,然後又緩緩舒展開來,像是被澆了一捧溫水。

  他周圍的士兵們臉上原本還帶著緊張和恐懼,此刻卻被一種近乎恍惚的平靜取代。

  沒有人再發抖,沒有人再後退,百萬人的呼吸在同一刻變得平穩而有力。

  然後,獸潮來了。

  第一波奴隸生物衝上了開闊地,它們是最前排的爬行類生物,灰綠色的粗糙皮膚,四肢短粗貼地,速度快得驚人。

  三十萬奴隸生物同時衝鋒的場面如同一片黑色的海嘯翻湧而來。

  然而,百萬大軍沒有崩潰。

  長矛兵將矛杆斜插在泥地里,矛尖朝前。

  銀白色的光澤在矛尖上凝聚成一層極薄的光刃,使得普通鐵矛能夠刺穿奴隸生物堅韌的皮膚。

  沖在最前排的爬行類生物撞上矛陣,被光刃加持的長矛貫穿頭顱和軀幹,當場斃命。

  後面的生物踩著屍體繼續沖,更多的長矛刺出,更多的光刃貫穿。

  盾牌手用銀光加持的盾牌頂住獸潮的撞擊,盾面上浮現出無數細密的符文紋路,將撞

  擊力分散傳導到地面。

  弓弩手在後方持續放箭,箭矢帶著銀白色的尾跡劃破空氣,精準地落入獸潮中段,將那些體型更大的生物釘在地上。

  但奴隸生物的數量太多了。前排倒下,中排補上,中排倒下,後排壓上。

  它們沒有恐懼,不知疲倦,踩著同伴和敵人的屍體不斷向前推進。

  蒼岩軍隊的陣線被壓得緩慢向後彎曲,一些薄弱地段被衝出了缺口,奴隸生物從缺口湧入,與後方的預備隊展開近身肉搏。

  血肉橫飛,慘叫聲此起彼伏。

  銀白色的賜福之光在每個士兵身上持續流轉,讓他們的傷口癒合得更快,讓他們的反應更加敏捷,讓他們在重傷後還能繼續戰鬥。

  一個被奴隸生物咬斷手臂的士兵用另一隻手撿起長矛刺穿了對方的喉嚨,一個被撲倒在地的弓弩手在倒地瞬間射出了最後一箭,將身上的生物射穿。

  戰鬥從黎明一直持續到午後。

  這遠遠超出了蒼岩軍陣中任何一個人的預期,他們原本以為,靠著奧利爾的四翼天使賜福,百萬大軍對付三十萬一級奴隸生物,最多半天就能解決。

  可當獸潮真正壓上來時,他們才發現事情遠比想像中艱難。

  那些奴隸生物不知疲倦、不懼死亡、不會後退,它們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沖,前排被長矛刺穿,後排立刻填補空位。

  蒼岩軍隊的陣線被反覆衝擊、撕扯、壓迫,數十處防線先後告急,預備隊被調上去又被打殘,殘部退下來整編再填上去。

  長矛斷了換短刀,盾牌裂了用屍體堆掩體。

  銀白色的賜福之光在每一個士兵身上持續流轉,讓他們比平時更強、更快、更耐久,但也無法讓他們變成不知疼痛的鐵人。

  傷員在陣線後方堆積如山,隨軍醫師的止血繃帶用完了,就開始撕死者身上的衣物。

  弓弩手的箭矢射空了一壺又一壺,手指被弓弦割得血肉模糊,最後連抬弓的力氣都快沒了。

  直到午後過半,奴隸生物軍團才開始後撤,沒有來得及後撤的那些奴隸生物被壓縮到陣線前方的一小片窪地里。

  那些生物已經失去了陣型,被蒼岩軍隊從三面合圍,困在窪地中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奧利爾在後方城頭之上緩緩收攏了四翼天使的巨翼,天使的銀白色光芒漸漸減弱,從刺目的銀白轉為柔和的淡銀,最後緩緩消散在灰藍色的天幕中。

  四隻巨翼收攏時,天光重新從雲層中漏下來,照在遍地屍體上。

  蒼岩士兵們用長矛和刀劍將窪地中最後幾頭生物一一捅死,確認沒有活口之後,才終於停下了手。

  整片平原安靜下來。風從丘陵那邊吹過來,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還有一股淡淡的、如同焚香般的聖潔氣息。

  兩種氣味混在一起,讓人分不清這是一場殺戮還是一場洗禮。

  陣線開始收攏,士兵們拖著沉重的雙腿走回各自的隊列,很多人走不了幾步就癱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

  有些人靠在同伴肩上喘氣,有些人仰面朝天躺著,什麼也不說。

  他們身上的銀白色光澤已經褪得差不多了,只在皮膚表面殘留著一層極淡的微光,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

  經過這一戰,活下來的人身上多少都帶著傷,有些人斷了胳膊,有些人被咬掉了半邊肩膀,有些人的眼睛被濺出的腐蝕性液體灼傷。

  但他們活下來了,他們剛才經歷的一切。

  那種力量灌入體內的感覺,那種被某種至高存在注視著的顫慄,那種以一敵十甚至以一敵百的瘋狂。

  已經刻進了每個人的骨頭裡,這輩子都忘不掉。

  奧利爾仍懸浮在城頭之上,他佝僂的身形在灰藍色天幕下顯得很小,但沒有人敢直視他。

  那個懸停在戰場上空的身影,以及他身後那尊已經消散的四翼天使留下的淡淡銀影,讓整座青崖城都籠罩在一種說不清的肅穆氣氛中。

  他低頭看著下方遍布屍體的平原,看著那些正在收攏的蒼岩軍隊,什麼也沒有說,風把他花白的頭髮吹得微微翻動。

  當天夜裡,青崖城燈火通明。

  城中的廣場上燃起了幾十堆篝火,士兵們卸下盔甲,圍坐在火堆旁,大碗喝酒,大塊吃肉。

  城裡的居民把自家釀的酒、醃的肉、存的乾糧一車車推出來,擺在廣場邊上任人取用。

  篝火上架著整頭的烤羊和烤豬,油脂滴在火炭上滋滋作響,香氣飄滿了整條街。

  有人敲起皮鼓,有人吹起骨笛,有人拖著一把舊琴坐在台階上拉得跑了調。

  不少士兵站起來跳舞,動作粗獷而笨拙,旁邊的人拍手起鬨,笑罵聲混在音樂里。

  城牆上也站滿了人,守夜的士兵一邊啃著烤肉一邊朝下看熱鬧,時不時跟著吼兩嗓子。

  整座城像一口燒開了的鍋,滾燙、喧鬧、停不下來。

  萊恩坐在廣場東側的一堆簧火旁,背靠著一棵老槐樹。

  他今天也上了戰場,身上添了好幾處傷,左臂纏著繃帶,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

  但此刻這些傷都算不了什麼,他手裡端著一碗酒,慢慢地喝著,看著火光中那些又唱又跳的人。

  白天的戰鬥在他腦子裡不斷回放,那一尊高達數千米的四翼天使,那天使掌心傾瀉而下的銀白色光河,那道力量灌入體內的瞬間。

  那種感覺太不真實了,他當時站在步兵方陣的側後方,親眼看著身邊那些平時連一級都不到的普通士兵被賜福之後,硬生生頂住了奴隸生物的衝擊。

  一個瘦弱的中年弓弩手在賜福狀態下連射了二十多支箭,每一箭都精準地射穿了爬行類生物的眼窩,放在平時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一個斷了半隻耳朵的老兵用長矛挑翻了三頭奴隸生物,最後被一頭從側面撲來的巨獸撞斷了肋骨,還是爬起來繼續打。

  百萬大軍在銀白色光芒的籠罩下,變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戰爭機器。

  奧利爾大人,他小時候就聽過這個名字。

  四翼天使契約獸的持有者,一個人便足以扭轉整場戰局。

  「萊恩!」巴特從人群中擠過來,手裡端著兩隻酒碗,臉上紅撲撲的,顯然已經喝了不少。

  他把其中一碗塞到萊恩手裡,自己也端著一碗坐在他旁邊。

  「怎麼一個人坐著?今天這場仗打得痛快!三十萬怪物軍團,被咱們正面擊潰了!你看見沒有,那些東西最後被壓縮在窪地里,一個都跑不掉!」

  卡莉也擠了過來,木杖靠在肩上,風紋蛇盤在她的手腕上,蛇身懶洋洋地攤著,顯然也喝了幾口酒。

  她坐在萊恩另一邊,笑著說:「今天真是開了眼了。以前只知道奧利爾大人是王國最老的契約者之一,從來沒見過他出手。今天那一手賜福,直接讓百萬普通士兵變成一級戰力。這仗打得實在太痛快了。你沒看城牆上那些人嗎?好多人都跪在地上哭了。」

  萊恩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確實看到了,白天戰鬥結束後,城牆上很多守軍都跪了下來,朝奧利爾的方向磕頭o

  有些人哭得渾身發抖,嘴裡念叨著什麼聽不清。

  百萬大軍從戰場上撤下來時,很多人連路都走不穩,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狂熱。

  他們今天親眼見證了什麼是真正的力量,那是一種他們這輩子都不可能擁有的東西,今天卻切切實實地灌入了他們體內,哪怕只有幾個小時,也足以讓他們一生難忘。

  酒過三巡,一個粗壯的中年軍官從人群中站了起來,手裡舉著酒碗,朝周圍一揚:「諸位!今天這一仗,打出了咱們蒼岩的威風!三十萬怪物被打退了,界石城就在眼前!那些東西也就是這點本事了。我提議,明天乘勝追擊,把界石城奪回來!把那些異世界的怪物徹底剿滅!」

  他話音剛落,周圍便響起一片叫好聲。

  有人拍桌子,有人舉碗附和。又有一個年輕氣盛的契約者站起來說:「對!趁他們元氣大傷,一鼓作氣拿回界石城!不能讓他們在咱們的土地上站穩腳跟!」

  萊恩端著酒碗,沒有出聲。

  他當然也想奪回界石城,那畢竟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他放下碗,抬頭朝廣場北側的議事廳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窗戶亮著燈,人影晃動,依稀能辨認出幾個輪廓,奧利爾大人還在裡面。

  議事廳里,奧利爾坐在長桌的一端,面前攤著一張界石城方向的詳細地圖。伊莎和幾位高級契約者圍坐在桌旁,正低聲討論著什麼。

  一個中年契約者正在發言,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興奮,說今天的勝利證明敵人的實力遠不如想像中強大,應該趁對方潰敗之際發動反擊。

  他說到一半,奧利爾抬手打斷了他。

  老人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人,聲音沙啞而低沉:「今天白天,你們在戰場上衝殺的時候,我一直在後方看著。」他頓了頓,手指在地圖上界石城的位置輕輕敲了敲,「我感知不到那邊有什麼氣息,界石城方向現在安靜得像一座空城,可我總覺得不對。」

  「哪裡不對?」伊莎問。

  「太安靜了。」奧利爾說,「今天來的那三十萬,從出現到結束,我沒有感知到任何東西在指揮它們。它們像被什麼東西遙控著,不緊不慢地往前推,推到我們的陣線前,被我們擊退,然後撤退。整個過程中,界石城方向沒有增援,沒有接應,沒有後手。這不對勁。如果他們是敵人,他們不會把三十萬部隊派出來送死。如果他們是試探,他們試探到了什麼,又打算怎麼用?」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我活了很久,見過很多東西。今天在戰場上,天使賜福時,我本體一直朝向界石城方向。那種感覺說不清楚,但我能告訴你,那邊有什麼東西在看著我。它沒有釋放氣息,我沒有辦法鎖定它的位置,但我能感覺到,它在看我,看我的天使,看這整場戰鬥。那種目光很平靜,像是在看————螞蟻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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