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援軍


  第939章 援軍

  錢能買到二級魔石,未必買得到三級魔石。

  這次布萊恩家族一次性調撥十五箱三級灰核給他,與其說是財物上的饋贈,不如說是一種姿態。

  家族把他當自己人,杜克把灰核放回箱中,朝埃德加點了點頭:「替我謝過阿瑟爾大人,東西我收下了。」

  埃德加應了一聲,又交代了幾句日常事務的安排,比如隨行人員的住處、物資領取的流程、以及與第七軍團軍務處的聯絡方式。

  杜克一一聽完,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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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德加走後,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杜克將那隻黑鐵木箱收入空間戒指,走到窗前,把銀灰色的遮光簾拉開一角,朝外面看了一眼。

  院牆外側,格里安正靠在一棵老樹下面站著,手搭在腰間短刃的柄上,目光掃著院外的通道。

  界石城的擴建沒有一天停過,杜克在住處待了兩天,處理完手頭幾件瑣事後,便化為清風從院中升起,升到界石城上空數百米處,俯瞰這片正在被徹底重塑的土地。

  傳送陣就沒熄過火,城中心那座符文穹頂下的傳送陣日夜不停地亮著藍光,每一次亮

  起都意味著一批新的援軍抵達。

  巫師人員不斷增加,布萊恩家族各軍團的後續部隊陸續入駐,塞維爾帝國的機械工程隊成建制地開進來,澤地家族派來的隊伍也到了。

  這些巫師大多穿著制式軍裝,抵達後迅速按照預先分配的營區紮營。

  他們不像格里安那批僱傭兵被塞在城外的大型營地里,而是被安排進城內和城牆附近的專門區域。

  杜克在高空看見城內原本空置的房屋被逐一修繕啟用,掛上了各軍團的旗幟和編號牌。

  一些被改造成臨時指揮所的宅邸門口,進進出出的全是穿著銀灰色、深藍色或暗綠色制服的巫師。

  奴隸生物軍團的傳送陣設在城外,那是另一套完全獨立的陣基,規模比城內的巫師傳送陣大出數倍,一次能傳送過來的數量也遠多於此。

  杜克將目光投向城東方向,那裡原本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如今已經被徹底夷平,鋪成了一大片灰白色的平台。

  平台四角各立著一座巨大的傳送石柱,柱身刻滿符文,每隔一段時間便有三根石柱同時亮起,陣面上湧出大片灰黑色的暗影。

  那些暗影落地後迅速凝實,化成各種各樣的奴隸生物,有的像巨型的甲蟲,有的像直

  立的蜥蜴,有的像被拉長的人形,有的只是蜷縮成一團的肉塊。

  它們一出現便被等在陣旁的訓導員引導到指定區域集合,杜克粗略估算了一下,每一次三柱齊亮的傳送,大約能過來三到五千頭。

  每天傳送陣要運轉十幾次,甚至更多。

  也就是說,每天都有數萬頭新的奴隸生物湧入灰岸位面。

  這些生物被編入軍團,安置在城東平台周圍的營帳區。

  從空中看去,那些營帳區如同一塊塊被整齊切割的灰色格子,一格挨著一格,一直延伸到數里外的丘陵腳下,再遠處便是新搭建的簡易圍欄和防禦塔樓。

  在杜克觀察的這幾天裡,城東方向的奴隸生物軍團規模又擴大了將近一倍。

  他記得離開中轉星時,這裡的編制大約是三四十萬,如今可能已經突破百萬。

  而傳送陣仍在運轉,每天都在繼續往這裡輸送。

  與此同時,界石城周圍的防禦體系也在快速成型。

  城牆上的符文光膜已經穩定運行,覆蓋範圍擴展到城外數百步,將整座城市連同城外新建的營區全部罩在其中。

  城牆外側,塞維爾帝國的工程隊架起了一道半環形的機械防線,由金屬框架拼接而成

  的鉚釘塔、自動弩機和能量柵欄組成,每一段防線都通過地下符文迴路與城內的主陣聯通。

  布萊恩家的陣法師在城牆根和城外營區的外圍布下了多層警戒法陣,能探測到接近的活物氣息。

  澤地家的人則在城外東側的水源地和低洼處布置了生物陷阱,用一種能自行繁殖的毒藤封鎖了部分開闊地帶。

  杜克從空中看著這些層層疊疊的防禦工事,心裡清楚,界石城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座軍事要塞。

  從外面看,這座城市仍在運轉,白天有炊煙,夜裡有燈火,但城內城外的每一個角落都在為戰爭服務。

  然後,契約者的援軍也到了。

  杜克第一次發現他們的動向,是在一個傍晚。

  他化風飄到界石城以西上空,目光越過城外幾座低矮丘陵,看見遠方荒野上出現了大片營火。

  那是數千座帳篷和篝火堆疊在一起的光,密密麻麻,鋪滿了整片丘陵間的平原。

  火光在暮色中連成一片暖黃色的海,從平原一頭延伸到另一頭,幾乎看不到盡頭。

  第二天清晨,他再飛過去看時,那片營火已經變成了大片整齊的營地。

  帳篷排成行列,中間用簡易木柵欄分隔,幾條土路在營地間蜿蜒穿行。

  營地周邊挖了壕溝,堆了土壘,外圍用木樁和荊棘藤條搭出了簡易拒馬,看起來已經紮下根了。

  杜克將感知鋪展開去,粗略掃了一遍那片營地的規模,至少百萬。

  他看到了大量普通士兵,穿著蒼岩王國的制式皮甲或鎖子甲,握著長矛、盾牌和短弓。

  他們的裝備比巫師軍團的奴隸生物強不了多少,大部分連一級超凡者都算不上,只是體格強壯的普通人。

  那些奴隸生物好歹還有一級的實力,而這些士兵絕大多數連一級都不到。

  不過數量不少,百萬人的大軍,哪怕平均實力不高,鋪在戰場上也是一片望不到邊的人海。

  他還在營地中感知到了不少契約者的氣息,大多數是二級,三級只有零星幾十道。

  這些契約者的氣息比普通士兵強得多,但和巫師軍團里那些四級相比,差距極為明顯o

  杜克在營地外圍又飛了一圈,觀察他們的防禦布局。

  比起巫師這邊的機械化防禦工事,契約者那邊的工事顯得極為原始。

  壕溝是人力挖的,只有兩人深。

  土壘是泥土和碎石堆起來的,勉強能擋住長矛和普通箭矢。

  木柵欄用的是附近砍伐的樹木,沒有經過任何處理,就直接埋進土裡。

  至於那些契約者布置的結界,也是老式的符文石陣,覆蓋面窄,能量密度低,杜克隔著幾里地都能感覺到其強度遠不如巫師這邊新建的防禦陣。

  整體來看,這百萬人的援軍已經傾盡了蒼岩王國的全力,但技術手段落後了不止一個時代。

  他們還在用人力和最基礎的材料構築防線,而巫師這邊已經在使用符文基板、能量迴路和機械哨塔組成的立體防禦體系。

  杜克溜達了一圈後慢慢降下高度,落回界石城那處院落的上空。

  他身上沒有分配任何任務,別人都在忙忙碌碌,只有他在悠閒地隨意溜達。

  萊恩帶著小隊從界石城外偵察回來,繞到西側丘陵準備回青崖城匯報時,遠遠望見了那片鋪滿平原的火光。

  數千座篝火連成一片暖黃色的海,從丘陵腳下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幾乎看不到邊界。

  他停下腳步,讓草貼地感知了一下那片營地的氣息。

  密密麻麻的、強弱不一的能量波動鋪滿了整片平原,其中大部分很弱,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但數量龐大到令人頭皮發麻,草傳回來的信息讓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回到青崖城後,他把界石城的情報做了詳細匯報。

  伊莎看完之後沒有多說什麼,只讓他先去休息。

  可當天下午,一條新的消息從王都方向傳了過來。

  蒼岩王國的一位四級契約者即將抵達青崖城,隨行護衛三百人,預計三天後到。

  消息傳到各小隊時,營地里安靜了好一陣。

  第三天正午。

  青崖城北門外,數百名契約者和城防軍列隊等候。

  伊莎站在隊伍最前方,鐵翼隼蹲在她肩上,羽毛被風吹得微微翻動。

  萊恩和巴特、卡莉站在隊伍中段,肩上的草從昨夜起就有些躁動,葉片微微豎著,像

  是在感知什麼遠處的東西。

  等了將近一個時辰,北方的官道上終於出現了人影。

  先是一小隊騎兵,甲冑鮮明,馬蹄踏過泥濘的路面,濺起大片水花。

  騎兵後面跟著一輛四匹馬拉的深灰色馬車,車壁厚實,車頂覆著一層淡淡的銀灰色光暈,車輪碾過水窪時幾乎無聲。

  馬車後方是三百名全副武裝的護衛,步伐整齊,殺氣內斂。

  整支隊伍行進得極慢,像是在刻意保持著某種沉穩的節奏。

  馬車在城門前停下,車門打開,一個老人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短袍,腰背有些佝僂,頭髮花白而稀疏,面容瘦削,看起來和一個普通的老人沒什麼分別。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和外表極不相稱。

  那雙深褐色的瞳孔在掃過人群時,帶著一種極淡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銳利。

  他站在馬車旁,沒有立刻往前走,只是抬起頭,朝界石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方向隔著幾十里的丘陵和荒野,可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過那些屏障,直接看到界石城那層銀色的光膜。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朝迎接的隊伍慢慢走了過來。

  伊莎上前行禮,萊恩和其餘人跟著彎腰。

  老人名為奧利爾,是成名已久的契約者。

  他擺了擺手,聲音沙啞,語速很慢:「不用多禮,我很多年沒出來了,這些規矩都生疏了。」

  他走到隊伍前方,目光掃過這些年輕契約者的臉,最後停在萊恩身上,在他肩上的那棵草上停了一瞬。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由伊莎引著,朝城內的議事廳走去。

  萊恩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佝僂的背影慢慢走遠。

  他肩上的草緩緩舒展開來,葉片恢復了平靜。

  又過了幾日,巫師軍團出動了三十萬奴隸生物,從界石城方向分三路向青崖城推進。

  這三十萬在巫師這邊的編制中只是一支偏師,屬於試探性進攻的規模,主力仍留在界石城繼續擴建防禦工事。

  但三十萬至少一級的奴隸生物鋪在荒野上時,依然是一條望不到盡頭的黑潮。

  它們從丘陵背後翻湧出來,沿著起伏的坡面向青崖城方向推進,如同三股漆黑的洪流從三個方向同時湧向同一片平原。

  青崖城的北門、西門同時打開,百萬大軍出城應戰。

  這是蒼岩王國近幾十年來最大規模的一次軍事集結,步兵方陣從城門中魚貫而出,長矛如林,盾牌如牆,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弓弩手占據後方高處,騎兵從兩翼包抄,整條陣線寬達十幾里,將青崖城前方的整片開闊地填得滿滿當當。

  百萬人的腳步聲同時踏在地面上,震得城牆上的碎石簌簌下落。

  空氣中的塵埃被揚起來,在灰藍色的天光下形成一層薄薄的灰霧。

  而在整條陣線的最後方,在青崖城城頭之上,那位老人正懸浮在半空中。

  他仍然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短袍,頭髮花白,身形佝僂。

  但此刻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讓所有人都無法直視。那是一種古老而浩瀚的壓迫感,如同一座沉睡的山忽然睜開了眼。

  他的雙手在身前緩緩抬起,十指張開,掌心朝天。

  他身後的空氣開始扭曲、翻湧,如同沸騰的水面。

  然後,那東西出現了。

  四隻羽翼從虛空中猛然展開,每一隻羽翼都長達數百米,通體由純粹的銀白色光芒構成,羽毛並非實體,而是一道道凝實的光絲,每一道光絲都在以極快的速度自行流轉。

  四隻羽翼層層疊疊地向外延伸,最終展開的全幅跨度超過千米。

  而在這對巨翼之間,一具龐大到難以形容的身軀正從虛空中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類人形的光體,通體銀白,輪廓清晰而莊嚴,頭戴一頂由光芒編織而成的冠冕,面容模糊而肅穆,仿佛從極遙遠的歲月深處投來的一瞥。

  它越來越高,越來越大,最終在青崖城的上空凝成了一尊高達數千米的四翼天使。

  天使的雙足仍隱沒在虛空中,上半身卻已經高聳入雲,四隻巨翼展開後的陰影將整座青崖城連同前方數里的戰場全部籠罩在其中。

  晨光被完全遮住了,整片戰場陷入了一片銀白色的柔光之中,一切都清晰可見,卻不再有陽光的刺目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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