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兒景行有狀元之姿!
魏心硯正在侯府的書房裡讀著書。
夫人李氏輕聲推門而入:
「兒啊,你爹給你找的先生來了。
一定要記住,收收脾氣,千萬別和以前一樣了,這次先生光來就要了不少錢呢!」
魏心硯感受到李氏的母愛,用力地點了點頭,溫聲細語道:
「娘,你放心吧,我一定會認真對待先生的。」
「乖孩子!」
看著自家兒子乖巧的模樣,李氏又擔心又欣慰。
欣慰的是,自家兒子終於開竅了。
擔心的是開竅的太晚,萬一先生不收,心灰意冷之下,又故態復萌怎麼辦?
於是李夫人連忙又追著安慰道:
「別擔心,就算那先生不要,咱們也可以先自己學著,等著參加下一屆縣試!」
魏心硯更加感動,她在心中暗暗決定,一定要通過先生的考教!
她不是為了找一個先生,而是為了安慰爹娘的心。
站在堂廳等待的先生,其實也有些緊張。
宣威府世子紈絝行徑名聲在外。
遠的不說,就說因為看見了自家未婚妻就要拆樓這件事,就很令人恐懼了。
萬一自己不通過,他直接當場把自己拆了怎麼辦?
當侯爺給世子找了一個先生的消息傳遍侯府之後。
大大小小的僕役們都借著端茶倒水的藉口圍了過來。
他們也聽說了少爺有了不小的變化,但還不知是真是假。
不過大多數下人都不願意相信。
一個吃喝嫖賭的紈絝,能在一夜之間成為一個合格的讀書人?
是做夢呢,想都不要想!
還真以為有文曲星下凡啊?
只有跟在魏心硯身後的小丫鬟月兒捏著小拳頭,在心中為少爺加油。
她本就喜歡少爺,再加上親眼見識到了少爺的認真。
她是發自內心地希望,自家少爺能好起來。
先生李周在庭堂上看見魏心硯走過來時,心中下意識地就鬆了口氣。
他憑第一感覺就察覺到侯府少爺與傳聞不符。
一個人的品性,大概能與走路姿勢對應起來。
像是掌權之人或是紈絝子弟,他們走起路來,龍行虎步,咄咄逼人。
而這侯府少爺走路卻微微含胸,步伐輕緩小心。
這看起來不像是一個紈絝子弟,反倒像是一個……女人?
魏心硯走到李周先生面前,恭敬地拱手彎腰道:
「學生任景行,見過先生。」
看著魏心硯恭敬的樣子,李周心中牴觸之心又少了一些。
這侯府世子真與傳言不同。
不過,這也有可能是裝的。
而且即使這侯府少爺真的回心轉意,現在距離縣試還不到一個月,回心轉意又有什麼用呢?
李周心思閃動,臉上卻沒有表情。
他點了點頭,故作冷漠道:
「侯爺請在下來教世子讀書,不過在下需要先考教世子一番。
否則萬一世子沒有什麼本事,就去了縣試。
傳出去說世子是在下的學生,在下丟不起這個臉。」
李周說完,侯府上下便齊齊看向他們家少爺。
按照少爺的暴脾氣,這時候恐怕早就拿著鞭子,把這不知好歹的李周給抽成陀螺了吧。
結果出乎眾人意料的是。
魏心硯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再度拱手道:
「還請先生考教!」
「少爺竟然沒打人!」
「少爺真變了!」
聽著下人們小聲的議論,李周輕輕地鬆了口氣。
無論如何,這世子的品性確實不錯,起碼自己少了頓打。
不過,今年的縣試世子肯定是考不上了,還不如等下一屆。
李周微微點頭,開始思索起考教題目來。
大魏科舉的核心,就是「代聖人立言」的八股文,除了殿試,詩詞策論不過調味。
考官會從《四書》中摘一句,作為題目出卷。
而先生考教學生最佳的方案,就是同樣摘一句,要求學生當場破題、承題。
這樣能立刻看出來學生對經典的理解深度和考學功底。
於是李周思索片刻,開口道:
「不以規矩,如何破題、承題?」
李周剛說完,夫人李氏就急了:
「先生,我家孩兒還沒學過八股,你怎麼能直接用八股來考他呢?他肯定做不出來呀!」
任侯同樣有些焦急,但他沒有開口,而是看向自家兒子。
「那完了,少爺肯定答不上來了。」
「嘿,我猜少爺都沒聽說過這句話。」
「可惜啊,萬一少爺真出息了,對咱們也好啊。」
身為侯府下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他們還是懂的。
誰知,魏心硯只是稍稍思索,便開口回道:
「規圓矩方,器之准也;禮法道義,人之防也。
故大匠誨人,必以規矩為先!」
魏心硯說完,任府上下的家人們蒙了。
他們一個個微微張開嘴巴,看著庭堂中的那個少年。
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難道一夜的幡然醒悟,就能無師自通八股?
李氏緊緊地捏著任侯的衣服,滿臉激動。
任侯更是忍不住大喊:
「我兒景行有狀元之姿!」
先生李周面無表情,心中卻是點點頭,作為稟生,他最能明白這破題承題的好處。
器之准對人之防,對仗工整,立意準確。
承題點明規矩的教化作用,收束有力。
這承題、破題乃是上上之選。
但是,僅這一題還不能夠為世子的紈絝之名翻身。
「世子莫非是在其他地方,看見過這題目?」
李周的意思是,他認為趙平是死記硬背別人的破題。
夫人李氏當場就怒了:
「你這先生,怎麼說我兒子呢!」
一旁的任侯連忙拉住安慰李氏。
自家兒子好不容易有希望能拜上先生了,可不能被攪黃了呀!
小丫鬟站在魏心硯背後,捏著小拳頭。
她也想罵這先生一頓,但是不敢。
下人們鬨笑起來,等著他家少爺暴打這先生一頓。
如果是以前的任景行,哪怕是現在的任景行,可能早就一個大耳刮子扇過去了。
但此時這具肉體中的靈魂是魏心硯。
她習慣了太多的刁難與欺凌。
更何況,讓她第一次感受到父愛母愛的爹娘,就在一旁期待地看著她。
她不能任性!
於是魏心硯抿了抿嘴,再度拱手:
「若先生不信,請繼續考教。」
魏心硯說完,李氏當場委屈落淚。
就連下人們也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們的少爺。
「老爺,景行真的長大了!」
李周抿了抿嘴,下定決心。
只要世子再通過一次他的考教,就一定要收他為徒。
因為如果不收的話,可能揍他的就不只是世子了!
李周輕咳一聲,繼續問道:
「在及物而窮其理也,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