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想死啊!


  她腦子裡「嗡」了一聲,膝蓋幾乎本能地一軟,整個人跪伏下去,額頭貼著手背,聲線壓不住的抖:"侯爺恕罪。"

  厲澤謙看著少女微微發抖的瘦弱背脊愣了愣,抿了抿薄唇,他倒是不知道他如此駭人。

  地上好一會兒沒聲響。她盯著自己手背上的血管紋路,覺著脊梁骨上那目光翻來覆去碾了兩遍,才聽見頭頂男人開口:「無事,起來罷。」

  夏寧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過激了,抿著唇起來。

  床帳被撩開了,王氏的聲音柔:「怎麼了?」

  「小事,夫人再歇會。」厲澤謙微微側臉,嗓音依舊冷漠,話中體貼之意卻讓王氏勾起了唇角。

  「既已是卯時,妾身也起來罷。」

  夏寧退出正屋時,脊背上的裡衣已經泅了一層冷汗。

  春末的風從抄手遊廊灌過來,裹著未褪的料峭,她縮著肩快步往前院走。

  

  按理說通房丫鬟住主母院中,她是厲老夫人賜下來的,住處便被安排在了厲澤謙書房旁側。

  進了耳房的門,她把門合上那一瞬,才敢把憋著的那口氣長長吐出來。

  換了乾爽衣裳,拿巾子草草擦過身子,又到井邊打水洗臉,今早起得太急,連洗漱都來不及。

  銅盆水面上映出一張十四五歲的瓜子臉,清秀裡帶幾分沒長開的稚氣,眼尾略垂,從下往上看人時天生一副惹憐的模樣。她又低頭掃了眼身上,細胳膊細腿,胸和臀都薄得沒二兩肉,嬌小得近乎單薄。

  "夏寧,你這丫頭回來了?"

  珠簾的大嗓門從門外砸進來,她剛放下巾子,房門已被推開,一個身姿妖嬈的少女扭著腰走了進來,渾圓的臀在窄裙里晃出兩道弧。

  夏寧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給她倒了杯茶。

  "珠簾姐姐找我何事?"

  珠簾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舌尖立刻被粗澀的茶味蜇得縮回來,她把白瓷杯往桌上一頓,嘟囔:「這麼難喝,虧你喝得下去。」

  夏寧沒搭腔,端了銅盆出去潑水,回來時珠簾正拿眼珠剜著她,徑直道:「噯,昨夜侯爺和夫人那是你值夜吧,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她把銅盆擱回架子上,垂著眼。

  "就是侯爺啊,有沒有對你……"珠簾再心直口快的人,說到這裡也耳根泛了紅,雙眼亮晶晶地盯著她。

  夏寧心裡嘆氣。這也太直了,也不知珠簾在這深宅里靠什麼活到現在的。

  「沒有。」她淡淡答。

  珠簾討了沒趣,哼一聲,眼珠一轉又追問:「那,昨夜侯爺叫了幾次水?」

  夏寧這才抬眼看她,目光平平的:「主子的事,不是我們這些下人能談論的。」

  珠簾碰了一鼻子灰,臉一下拉下來,氣呼呼的:「你倒是同我擺起了譜。咱倆在老夫人那當差時日日吃香喝辣,到了侯爺這連杯好茶都喝不上。我看你再不靈光些,早晚被侯爺厭棄!」

  她說罷瞪著眼等夏寧慌張來討主意,卻見夏寧仿佛壓根沒聽見似的,自顧自去收拾換下的衣裳。

  夏寧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厭棄?早點厭棄最好,現在就厭棄更好。

  這個念頭撐了不過四天。

  她躺在床上,面色慘白,兩頰卻燒出一片病態的紅,冷汗一層一層地浸著褥子。

  三天前一場風寒,誰也沒當回事,到今天卻來勢洶洶地塌了。

  她哆嗦著手想撐起身去夠桌上的茶壺,胳膊卻軟得像棉花,指尖剛碰到壺壁便脫了力,茶壺哐地滾落,褐色的茶水淌了滿地。

  她閉了閉眸子,腦子燒得昏昏沉沉的,身體仿佛不是自己的,意識也逐漸模糊。

  她是在叄日前患上的風寒,短短几日便惡化到連床都起不來的地步,病這座山也倒得太快了……她一片混沌模糊的腦子中忽然靈光一現,猛地睜開眼,哆嗦著手指點開了自上回看過一次後就再也沒打開的系統。

  面板彈出來,淺灰色的背景上那些字她已熟得幾乎背得下來。視線直奔左下角。

  剩餘天數:0.4。

  還帶小數點。

  6。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居然還有心情去嘲笑自己。

  難不成這任務身體天數歸零?她的生命也歸零了?

  玩不成任務就要死嗎?

  她在現代的身子被那輛卡車碾過,應該早就沒個人樣了,說不定火化爐里走一遭,已是一捧灰。

  回是回不去的,她比誰都清楚。可若在這個世界也死了呢?

  不想死,就得做任務,就得去勾搭厲澤謙。

  「剩餘天數」那四個字在面板左下角一閃,跳成了0.3。

  幾乎同時,她感到意識又薄了一層,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眼前忽然鋪開一片彼岸花,對岸立著一座墳,碑上無字,卻黑洞洞地朝她張著口。

  難道這就是死亡印記嗎?

  「夏寧,你能起身了嗎?能動了就幫我去打個水」

  珠簾的大嗓門從門外灌進來,緊接著是「吱呀」一聲推門的響動。

  夏寧第一次覺得這沒規矩的丫頭來得正是時候。她用盡最後一絲氣力抓住枕邊那根樣式簡單的金簪,上氣不接下氣:「珠簾姐姐……麻煩請侯爺過來,這根金簪……歸你了。」

  說完這句話,她的意識便陷入了一片漆黑中,再次睜開眼時,透過被汗水沾濕的睫毛,隱約看到床邊站著個高大魁梧的男人身影。

  "為何如今才叫我過來,郎中呢!"

  聽到熟悉的男聲,夏寧終於放下心來。

  她是不想和別的女人爭一根黃瓜、是不想當小三小四小五,但這些都沒有活下去重要。

  「侯,侯爺恕罪,夏寧自個說她不打緊,不想興師動眾請郎中,奴婢眼瞅著她今日都沒出房門,方才進來才發現已經病成這樣了。」珠簾跪在地上,嗓音打著顫,吐字卻一字不差地清晰。

  夏寧半闔著眼看過去,看來深宅大院裡的,誰都不簡單。

  "罷了,去打點水來。"厲澤謙沉默了一息。

  珠簾匆忙的跑出去,屋裡只剩兩個人,厲澤謙在那張唯一的方凳上坐下,板凳矮,他長腿屈著,膝頭幾乎高過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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