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怨毒
他低低喟嘆一聲,翻身擁住她,手掌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力道生疏卻耐心。
月光從窗紙的縫隙里漏進來,把他側臉的輪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邊。
「哭什麼。」
她埋在他胸口,聲音被布料悶得斷斷續續:「奴、呃奴婢沒辦法伺候,呃,伺候侯爺,嗚——」
哭腔一冒頭便收不住了,她果真像個小孩子似的,眼淚鼻涕糊了他一前襟。
厲澤謙無奈地把她往懷裡攏了攏,搜腸刮肚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安慰「好了,這點小事,哭什麼。」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是滋味,明明被晾在半空的是他,倒還要反過頭來哄她,這侯爺當得著實憋屈。
「但是,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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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睡罷。」他的大掌在她細窄的背上又拍了兩下,這次帶了命令的口氣。
他的命令在她這裡一向好使,她果然立刻收了聲,只剩下偶爾的抽噎在黑暗中輕輕一抖。
他鬆開她翻身背對著她,閉上眼,又補了一句:「不准到凳子上坐著。」
身後傳來少女低低地應聲,厲澤謙吐出了一口氣,閉上了眸子,想將衝動壓下去,只是她的枕頭被褥上滿是少女身上清甜的桂花香,比什麼催情的香都管用。
他正皺著眉與自己較勁,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布料摩擦聲。
接著是她甜濡的嗓音從黑暗中遞過來,近得幾乎貼著他的背:「侯爺,你很難受嗎?」
那聲音一出來,他渾身的肌肉都酥了一瞬,只有某處繃得更緊。他擰著眉閉緊眼,薄唇里擠出兩個字:「睡覺。」
話音剛落,一隻柔軟的小手從他後腰的衣擺底下探進來,沿著脊側肌肉的紋理摸索著往前滑,指尖涼涼的,像幾片落在熱鐵上的冰,一路劃到他繃緊的小腹。
他猛地打了個激靈,雙眸倏地睜開。
鐵鉗般的手掌箍住了她已經摸到他腹肌的手腕,他的聲音更加低沉沙啞了,在一片漆黑中男人暗沉的音調如同蟄伏著的猛獸,喉間都裹著低吼,「你做甚麼。」
「侯爺若是難受……奴婢就幫幫侯爺。」她的聲音打著纏抖得厲害,雖是在黑暗,但是那張又羞又膽怯的臉卻浮現在眼前。
他閉了閉眼。真的不知她是膽大還是膽小。
月光從一片游雲後掙脫出來,薄薄地鋪了一床。
他側過臉去看她,她正低著眼,臉頰上還掛著淚痕,鼻頭紅紅的,睫毛濕漉漉地粘成幾綹。
她這副模樣讓他喉結上下滾了一回,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手扣著她的後腦將她按在自己頸窩裡,她在暗處緊閉著眼,只憑著模糊的記憶和本能做著手上該做的事。
結束後她悄悄起身,披了件外衣去小廚房端了盆溫水,浸了巾子擰乾,給兩人都擦拭乾淨。
厲澤謙靠在床頭望著她俯身忙碌的背影,中衣半敞著。她回來時垂著眼不看他,上榻輕輕挨著他躺下,臉側向另一邊。
他伸出手臂攬住她的肩把她撈過來,讓她枕在自己胸口。
她的耳廓還泛著淡淡的粉,他低下頭,嗓音還帶著事後的慵懶沙啞:「府中媽媽教的?」
富貴人家的府上都會養著教養媽媽,專事調教要伺候男主子的丫鬟。
她靠在他懷裡,愣了一瞬,隨即輕輕點了點頭。
他沒再追問,只摁了摁她的發頂,語氣緩下來:「睡罷。」
等到他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她才在黑暗中睜開眼,指尖悄悄撫了一下眼角。
方才那場眼淚倒也不全是假的。
明明覺得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但事到臨頭,與一個剛認識沒幾日的男人歡愛她還是退縮了。
不過……方才把來到這個陌生的環境,還一直被死亡倒計時的壓力痛苦都給哭了出來,感覺……輕鬆了不少。
她輕輕呼了一口氣,在他溫熱的懷抱里閉了眼。
……
秋風卷過花園,青石板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枯葉。
王蘭被一股大力推倒在冰涼的青石面上,腰背磕在石棱上,一陣火燒火燎的疼。可比起身體上的傷,更讓她恨不得當場找條地縫鑽進去的。
更讓她難堪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的是不遠處一群指點著輕笑的姑娘們。
怎麼會這樣?她明明交代了丫鬟守在路口,這裡不該有旁人來才對。
「寡廉鮮恥,傷風敗俗。」
八個字像冰凌子一樣砸在她面前,與之一同落地的是一張被揉皺了的素色帕子。
王蘭抬起頭,逆著光看清了那個讓她當眾受辱的男人。
一身鴉青色長袍熨帖得沒有半道褶痕,腰間竹青色松紋革帶勒出勁瘦的腰線,身姿筆挺如松,髮髻一絲不苟地束在白玉冠中。鼻樑高挺,濃眉修目,面容生得極好,可偏偏那唇線抿成一道冷漠的直線,黑眸里翻湧的嫌惡毫不遮掩地潑在她臉上。
他沒有再多看她一眼,把手擦過的帕子擲了,轉身便走了。靴聲穩穩地踏過青石板,一步未停,把周圍那些影影綽綽的竊笑聲留在了身後。
「噯,你瞧見了沒有,這就是去招惹周丞相的下場。」
「可真慘,看她往後還怎麼在我們面前趾高氣昂。」
「嘻嘻,可不是嘛,我猜她連房門都不敢出了。」
往常這些話,王蘭根本懶得理會那些庸脂俗粉,可此刻每一個字都在往她心口扎。
她猛地站起來,面色煞白,一雙眼睛陰惻惻地掃過去,直把那些閨秀看得一個個收了聲低了頭,她才一把甩開袖子,大步朝府外走去。
回府的馬車上,她一把抄起茶盞砸在侍奉丫鬟的額頭上。
丫鬟額角立刻淌下一道殷紅的血痕,順著眉毛流到眼角,她卻連擦都不敢擦,只跪趴在王蘭腳邊,一個勁的求饒。
「該死的周自珩,居然說我……還有那些人怎會偏挑那時候去花園!娘親明明說這事十拿九穩,為什麼!為什麼會失敗!」。
王蘭一腳踹在丫鬟肩頭,丫鬟悶哼一聲歪倒在地,又連忙爬起來跪好,戰戰兢兢地抬了抬眼,嘴唇哆嗦著:「姑娘,奴婢聽聞……奴婢在廣聞侯府當差的表妹提過,這法子好似是厲夫人告訴夫人的……」
王蘭陰狠的目光猛地釘在那丫鬟臉上。丫鬟嚇了一縮,卻見自家姑娘的眼珠轉了轉,忽然咬牙切齒地連聲說道:「對,對,沒錯,都是姑姑的錯。娘親本就耳根子軟,是她唆使娘親害了我,都是她害了我!害我丟了這麼大的臉!」
王蘭完全不想想決定並且執行這個勾引周自珩計劃的都是她自己,將怨毒全都一股腦的賴在別人身上。
馬車轆轆地駛入王府。王蘭下了車便一路嚷嚷著是姑姑教唆她,聲音大得連花園那頭餵魚的丫鬟都聽見了。
王老夫人聞訊趕來,見孫女這副衣冠不整的模樣,又羞又怒,當即命人將她關進閨房,勒令在婚事落定之前不得出房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