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個女人一台戲
厲澤謙今早踏入宮門時便覺出幾分異樣。
馬車剛在宮牆外停穩,他便撞見了岳父王大人,依著禮數上前打了聲招呼。
可平日裡待他溫和的岳父看他的神色冰冷,連回應都沒有,板著臉便走了。
厲澤謙站在摸不著頭腦,也不知道怎麼招惹這位岳父了,思來思去,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直到散朝回府,被厲老夫人使人叫到跟前,他才知道緣由。
「謙兒,你可知如今京中都在傳,王府二姑娘在皇后娘娘辦的賞花宴上勾引周丞相,還被周丞相當眾羞辱了?」
厲老夫人坐在上首的紅木椅上,旁邊小林氏正不輕不重地替她揉著肩。那雙三角眼撩起來看了兒子一眼,又垂下去,拿帕子在額角虛虛按了按,嘆得一聲長過一聲。
st🔑o55.c🌽om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厲澤謙蹙了蹙眉,微微搖頭。內宅里那些風言風語,往往要在女眷堆里先傳上幾輪才會流到他耳朵里。
「唉,雖說王家是咱們的親家,照理不該與咱們相干。可那王二姑娘好沒道理,胡亂嚷著是廣聞侯厲夫人教唆她這麼做的,攀扯你媳婦,直把一盆髒水潑向侯府。」厲老夫人渾濁的三角眼睜了開來,狀似愁眉不展地用帕子摁了摁額角,幽幽嘆了一聲。
厲澤謙一愣,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這等官司,他眉心皺得更緊了:「侯府夫人也不是紅口白牙便能污衊的。」
小林氏捶肩的手頓了一頓。厲老夫人撩起眼皮看兒子一眼,慢悠悠地道:「有沒有污衊她,把人叫來一問不就知道了。」
厲澤謙一看母親那副成竹在胸的神情便知她又要折騰。只是這事確實該問個清楚,他側頭吩咐門口的丫鬟:「去將夫人請來。」
王氏聽說侯爺派人來請她,心口剛跳起一絲雀躍,還沒來得及高興,緊接著便聽說是在老夫人那兒,心又沉甸甸的落下來。
這幾日京中的傳言她也聽到了一些風聲,侄女不僅計策未成,反倒落了個身敗名裂的下場,娘家不僅未能更上一層,反而把怨氣都撒在了她頭上。
她日日提心弔膽,只盼著這些風言風語別刮進侯府的門檻,等挨過這一陣,流言自會淡去。
可當她踏入厲老夫人的正屋,看見座上那老婦嘴角噙著的一抹笑意時,便知道今日這關過不去了。
「只是一些捕風捉影的傳言,母親如何就信了?母親寧願信那起子碎嘴的小人,也不肯信我這個兒媳婦麼?」
王氏捏著帕子在眼角按了按,帕角早被她偷偷蘸了辣椒水,一沾上眼皮便是一陣火辣辣的紅,配上她那張寫滿了「不被至親所信」的絕望面容,倒有幾分真切的淒涼。
事到如今,她只能竭力否認了,老妖婆竟然要以此收回她的管家權,怎能讓她如願!
厲老夫人沒有像往常那樣跳起來罵她,反而氣定神閒地靠回椅背,指頭在扶手上敲了敲:「噢?是嗎?」
王氏心裡一陣發緊,便見厲老夫人抬手示意身旁的媽媽從偏房裡帶出一個人來。來人畏畏縮縮地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抬起來,正是王氏院子裡那個灑掃的小丫鬟。
「把你那日聽到的,都說出來。」厲老夫人此刻端足了當家老太太的派頭,想到那串即將到手的庫房鑰匙,心口滾燙。她嫁入侯府這些年,先被太夫人壓著,好容易熬到太夫人去了,那老不死的又把管家權直接交到了王氏手裡,她一個正正經經的侯府老夫人,竟連庫房的鎖頭朝哪邊開都沒瞧見過。
這回的計策還是夢兒替她想的。若是能坐實王氏教唆娘家的罪名,便是名正言順地奪回管家權,京城裡那些貴婦人也挑不出她的不是來。
那小丫鬟顫著聲,一字一句地把王氏與王二夫人那日在屋中的對話複述出來。一字不差。
王氏的臉一層層地白下去,身子在繡凳上微微搖晃。
沉香一步跨上前,厲聲打斷:「你個小蹄子紅口白牙地胡扯!夫人從未說過這樣的話!」
「呔,急什麼,心虛了?」厲老夫人慢條斯理地抬手,示意丫鬟繼續。
「侯爺!」
「謙兒!」
腦中仿佛有上千隻鴨子聒噪不休,一面是王氏含淚保證,一面是厲老夫人信誓旦旦。
厲澤謙覺得腦仁里像塞了一窩蜂,嗡嗡地響。讓他面對這兩個女人,倒比當年在金戈鐵馬里殺個三進三出還要累。
「明日請厲媽媽進府,今後暫交厲媽媽管家。」他猛地提高了聲音,厚重的男聲壓過滿屋子喋喋不休的爭辯,像一記重錘砸在桌面上。
厲媽媽是他的奶娘,早幾年因身子骨不好,他特許她回鄉榮養了。
「什麼?!」三個女人異口同聲地驚叫起來。爭來奪去鬧了這麼一場,竟讓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撿了便宜去?
「此事已定,勿要再議。」他扔下這句話,冷著臉轉身便走。
三個女人望著他決然而去的背影,知道他素來殺伐果斷,做下的決定輕易不會更改,只好各自訕訕地閉了嘴。
厲澤謙揉著額角回了前院。夜色漸濃,他站在通往內宅的垂花門邊上,望著腳下被月光浸透的青石板,陷入了沉思。
厲蒙提著燈籠在他身後默默地站著,蚊蟲在燈罩外繞了一圈又一圈,他也不敢出聲,只陪著主子一塊餵蚊子。
約莫半刻鐘後,厲澤謙忽然轉身,朝書房的方向走去。
王氏也好小林氏也罷,今夜他一個都不想見。
見了面無非是哭訴、解釋、掰扯,翻來覆去那幾道車軲轆話。
他寧願去她那兒,就算什麼也做不了,讓她按按額頭也是好的。
連著五六日夜宿在耳房裡的消息,自然瞞不過後宅那幾雙眼睛。
王氏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目光在面前斟茶的少女身上停了好一會兒。
臉蛋秀美,身姿纖弱,神色楚楚,從頭到腳都是年輕而鮮嫩的光澤。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握著茶杯的手,指尖的皮膚雖還白淨,卻一年比一年暗淡了,虎口處不知何時生了幾道細細的紋路。
雖然保養得宜,但膚色卻一年比一年暗淡,也生了幾絲細紋,與十幾歲花朵一般的姑娘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