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老古板
當年輕男子伸手指向自己的時候,夏寧還有些不可置信,竟是讓她賭對了,想來這位出身周府的小爺不會喜歡風塵氣濃的女子。
范娘子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臉上堆笑,連聲應道:「好,小爺放心,這事定會給您辦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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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飛快地掃了夏寧一眼,那目光里多了幾分重新掂量的意味。
接下來的時間裡,夏寧被兩個小丫鬟領走了。她們帶著她穿過長長的迴廊,轉了幾個彎,最後推開一扇雕花隔扇門,領她進了一間比方才那間寬敞得多的屋子。
屋子正中已經擺好了一隻半人高的木桶,熱氣氤氳地升騰起來,水面上浮著幾片乾花瓣,整個室內瀰漫著一股溫熱的桂花香氣。
被挑上之後,范娘子的防範反而比之前更嚴密了。
沐浴時兩個丫鬟寸步不離地守在浴桶兩側,目光始終沒從她身上移開過。
夏她站在浴桶前,由著兩個小丫鬟替她寬衣解帶。
她明白眼下的處境,這是她見到周自珩的唯一機會,厲澤謙那邊的任務還懸著半空,她自己又被趕出了侯府,想見到厲澤謙更是難上加難,更別說完成任務了,現在只能牢牢的抓住周自珩的線了。
兩個小丫鬟拿濕熱的巾子在她面上輕輕擦拭,兩輩子第一次被人這樣從頭到腳地服侍,她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不自在。
夏寧只安安靜靜地泡在熱水裡,數著水面上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漂開又聚攏。
洗完澡被扶出來時,一個丫鬟捧著一套淡綠色的衣裙展開在她面前。
那裙子薄得近乎透明,上身是對襟設計,領口開得極低,她掃了一眼便皺起了眉,這衣裳穿上去,大約稍微彎一彎腰便能讓旁人看清內里的風景,跟沒穿也差不了多少。
她蹙了蹙眉,直覺認為那位不近女色的周丞相不會喜歡這樣的扮相,輕聲道:「換一套來。」
那捧著衣裙的丫鬟鈴蘭怯怯地抬眸瞄了她一眼,沒敢多話,轉身去房間角落的箱籠里翻找了好一會兒,抱出一摞衣裙來供她挑選。
青樓里備著的衣裳自然沒有特別保守的,夏寧翻了半天,選了一套杏白色菊花刺繡鑲邊的裙子,配一件乳白色繡花鳥的抹胸和一件煙綠色的紗衣。
穿上去之後胸口仍露出了一大片白皙細嫩的肌膚,可總算不是透明的了,走動時裙擺輕拂地面,帶著幾分素淨的婉約。
兩個丫鬟見她穿戴停當,都悄悄鬆了口氣,把她扶到梳妝檯前坐下。
夏寧在高腳凳上坐穩,抬起頭時,鏡中的倒影讓她微微愣住了。
鏡中女子一張巴掌大的瓜子臉,眉似蹙非蹙,眼尾微微下垂,抬眼望人的時候自帶一股楚楚的韻味。
五官比她在侯府那面模糊銅鏡中看到的更精緻了幾分,肌膚也白了一個度,眉眼多了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靈氣。
這是她嗎?
夏寧抬起手遲疑地碰了碰自己的面頰。她穿越過來後的確照過幾次鏡子,可鏡中的面容雖然也算秀氣,卻遠沒有此刻這般清婉動人。
她忽然想起系統升級時那些悄然變化的細節,每次完成任務經驗條上漲,面板上的某些數據在無聲地跳動著。難道這些變化會一點一滴地體現在她的外貌上?
她盯著鏡中那雙含煙帶水的眼眸看了好幾息,指尖在腮邊輕輕摩挲了一下,才收回手。
眼下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當務之急是眼前這個人。
「姑娘,婢子為您上妝了。」
鈴丹先在她面上塗了一層散發著淡淡桂花香氣的香膏,指尖又輕又勻地推開。她端詳了夏寧那張透亮白皙的面孔片刻,大約覺得底子太好不需要多遮,便只薄薄地敷了一層粉,再上了一層淡到幾乎看不出的胭脂,在眼尾輕輕暈開一道極淺的緋色。
等鈴丹在她臉上搗鼓完,夏寧看著鏡中柔婉清麗,我見猶憐的少女,不由暗自讚嘆了一下鈴丹的手藝。
鈴蘭也替她挽好了髮髻,松松的一個傾髻,發間斜插了一根銀簪,簪尾垂下幾縷細長的流蘇,與耳垂上那枚銀鏈耳墜微微相碰,晃動時帶出一線細碎的光。
折騰完這些,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透了。樓下的喧鬧聲一層層漫上來,絲竹管弦伴著女子嬌軟的歌聲,間或夾著男客粗放的大笑聲和杯盞碰撞的脆響。
夏寧坐在凳子上,兩手交疊放在膝上,指尖捏著袖口的繡邊,一下一下地數著流蘇的根數,只覺得度日如年。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中間夾著一個年輕男子壓低了的嗓音:「大人,您喝多了,在這歇會兒吧。」
接著是一個陌生的男聲,聲線冷冽如堅冰,語調十分堅定:「不……回府!」
先前那道年輕男聲似乎完全忽略了他的話,門上隨即響起了"篤篤篤"的叩門聲。
兩個丫鬟立刻從門邊彈起來,一左一右拉開隔扇門。
夏寧在凳子上坐直了身子,抬起頭,目光越過門檻,直直撞上了那個被扶著進了門的男人。
男人一襲緋紅色官袍,在燈下如一團冷艷的火焰,將他本就挺拔修長的身姿襯得愈發凜然出塵。
他生了一張極俊美的臉——劍眉入鬢,修目清朗,鼻樑挺直,薄唇的線條分明而克制,可此刻那張臉上卻籠著一層寒霜,眉心深深皺起,唇角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眉眼間全是冰冷之色。
雪白的衣領高高束過喉結,把整段脖頸裹得嚴嚴實實,越發襯得他整個人像一塊浸在冰水中的玉。
他漆黑的眸子此刻有些迷濛,顯然是被灌了不少酒。
目光掃過屋內陳設、掃過那兩張貼著牆根站的丫鬟面孔,最後落在梳妝檯前那個穿杏白衣裙的少女身上時,他面上的嫌惡幾乎是毫不遮掩地浮了上來,眉間的"川"字又深了幾分。他立刻轉身往外走,緋紅的袍角在空中划過。
「承衍——」
承衍是帶著楊老夫人下了死令的任務出來的,又哪能讓他輕易離去,將他帶進屋後,迅速便帶著屋內的兩個丫鬟退了出來,「砰」地一聲關上了門,只隔著門板留下了一句話。
「大人,您今晚就待在裡面別出來了。」
周自珩猛地轉身去拉門把手,拉了兩下才發現門已經被人從外面落了鎖。
他怒極,一掌拍在門板上,厲聲道:「承衍!誰給你的膽子讓你幹這樣的勾當?把門打開!」
他本就是被幾個好友以「得了一卷稀世孤本」為由誆來這處地方的,到了這裡才發現不對,想走時已被灌了好幾盞酒。
此刻酒勁上涌,額角突突地跳著,他閉了閉眼,將胸中那口濁氣壓下去,才緩緩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