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周府?
「這……范娘子,這價也太低了,怎麼著也得這個數——」那婆子伸出巴掌比了個手勢,一副為難的架勢。
夏寧死死咬著口中的布巾,看著那兩個婆子與范娘子討價還價,最終以七十兩成交,她嘗到了自己口中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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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睜睜看著其中那左頰帶痣的婆子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皺巴巴的紙,湊到范娘子眼前展開來讓她驗了驗,那大約便是她的賣身契了。待范娘子點了頭,兩個婆子滿臉堆笑,千恩萬謝地揣著銀袋子走了。
范嫂子瞥了一眼已經恢復了平靜面容的少女,目光中露出幾抹讚許之色,拍了拍手,從巷口鑽出來兩個彪形大漢,護著兩人上了一輛普通的青色馬車。
輛青色油布馬車停在不遠處的街角,車廂不大,帘子半舊,范娘子先上了車,兩個大漢一左一右把她夾在中間。
夏寧踩上腳踏時裙擺蹭過車轅,青煙色的布料上沾了一小塊泥漬。
坐在車廂里,墊子談不上多柔軟,可總算比方才跪在青磚地上的滋味強些。
車內燃著淡淡的茉莉薰香,范娘子的目光始終沒從她臉上移開,兩個大漢分別坐在夏寧兩邊,肩臂粗壯得像兩堵牆,把車窗外的光景擋得嚴嚴實實。
當然要將她看緊了,她可是七十兩銀子換來的呢,夏寧自嘲地想。
第一次體驗古時的馬車,夏寧只覺得顛得慌,還沒來得及有其他感受,馬車便停了下來。
馬車顛簸了約莫半個時辰才停下。
她落地後抬眼四望——這是一處後院的空地,四周是一圈三層高的閣樓,灰牆黛瓦,檐角掛著褪了色的紅綢。
范娘子帶著她穿過一條窄窄的甬道,上了二層,推開其中一扇房門把她推進去。夏寧踉蹌了幾步才站穩,還來不及打量屋中陳設,范娘子已經伸手一把抽走了她口中那團布巾。
「既然已經到了我的地界,我勸你還是聽話些。」范娘子隨手把巾子丟在一旁,那張本來還算親和的臉此刻添了幾分狠戾,她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夏寧的下巴抬起來,指甲上的蔻丹閃著暗紅的光,「不然受罪的,可是你自己。」
夏寧垂下眼,讓自己避開那道審視的目光。
她明白在這種地方,硬頂只會給自己招來更多苦頭。她壓了壓嗓音,不讓她看到眼底的情緒,低低地開了口:「嫂子也知道的,奴婢已被侯府趕了出來,如今……天大地大都沒有奴婢容身之處。奴婢還能怎麼辦呢?」話說到後半截時,兩行眼淚恰到好處地從眼角滾下來,順著清秀的臉龐滑落,滴在腳邊柔軟的絨毯上。
范娘子審視了她約莫半柱香的功夫,面上神情鬆動了些許,正要開口說話,門外忽然傳來小丫鬟壓低了嗓音的通傳:「范娘子,有貴客來尋。」
范娘子的動作一頓,掃了一眼還垂眸抽泣的夏寧,冷聲道:「老老實實在這待著。」說完便轉身出了門,又吩咐門口的小丫鬟把門看牢了。
門合上的那一瞬,夏寧的哭聲便止住了。她抬手用袖子飛快地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指尖摸上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銀質墜子,發布者指令:「跟著范娘子。「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傳訊蜂那頭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這便是周府的承衍小爺罷?這人才相貌,端的是俊俏風流——」
「不必多說。」一道年輕男子的聲音截斷了她的話。
夏寧蹙了蹙眉,跪坐在房間的毯子上,目光落在自己裙擺的花鳥刺繡上。
周府,承衍小爺?
那頭沉默了片刻,接著是承衍的聲音再度響起:「……今晚我家大人會來此地。你去尋個女子,務必要讓大人在今夜……」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可范娘子顯然已經懂了。
她的聲音立刻接了上來,帶著些殷切:「哦,是丞相大人。我明白了,承衍大人放心,定會將此事辦妥!」
"嗯。"那男聲悶悶地應了一聲,頓了頓又說了一句,「將你樓里的女子都叫來,我要親自挑選。」
接著便是一陣凌亂的步伐,夏寧跪坐在房間中,有些怔忪,周府,丞相,難道這麼巧嗎?
她還沒來得及深想,房門便被推開了。范娘子站在門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臉上浮現出片刻的猶豫,隨即咬了咬牙朝身後揮了揮手:「給她拾掇拾掇,待會兒把她也帶上。」
據聞周丞相十分難搞,多幾種類型的女子說不定會多些希望,這般難得的與貴人搭上線的機會,她不會放過一線可能。
兩個小丫鬟應聲進來,把她按在梳妝檯前,手腳麻利地替她重新攏了髮髻、薄施了一層脂粉,又換了一身輕薄的青煙紗春衫。
范娘子帶著她穿過迴廊、上了樓梯,繞了幾個彎後在一扇雕花門前停下。
門外已經站了好幾個女子,各式各樣的,范娘子先挨個打量了一圈,挑挑揀揀的,末了整了整衣襟,抬手叩了叩門。
裡面傳來一聲低低的「進」。
范娘子推門,滿臉堆笑地朝裡頭欠了欠身:「好好好,我這就將她們喚來。」
女子們魚貫而入。
夏寧走在最後,頭微微垂著,目光專注地盯著自己裙擺上那幾枝纏枝蓮的花鳥刺繡,數著花瓣的走向。
這間房比她方才待的那間大得多,家具擺件也明顯考究,黃花梨的桌案,紫檀的椅背,窗邊一架竹骨屏風上繪著遠山淡水的墨跡。
她低著頭,餘光里看見一行人已在屋子中央站定,對面一把太師椅上端坐著一個年輕男子,卻始終沒抬眼去細看。
承衍從左到右將面前這一排女子挨個打量過去。對上面他目光的女子們各有反應,有大膽地飛了一記秋波的,有掩口輕笑故作嬌憨的,也有羞答答垂了眼不敢多看的。
唯有最後一名少女。
她始終一動不動地垂著眼,盯著腳下某塊地磚,清秀的瓜子臉在青煙紗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素淨,微微下垂的眼尾自有一股楚楚的韻致。
別的女子都在爭著引他注意,只有她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這滿屋子的脂粉香氣和暗中較勁都與她無關。
承衍的目光停在她身上,多看了幾息,然後抬手指了指。
「就她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