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不會忘記她的,我會一直等她回來
包間裡的暖色燈光傾瀉在每個人身上,雲沐芊能聞到池秋生身上淡淡的皂角氣味——乾淨的,像是剛洗過的白襯衫晾在風裡那種味道。
她垂下眼睛,眼眶酸澀。
「等誰啊?」周耀已經坐進沙發里,兩條長腿擱在茶几上,隨手從果盤裡拈了一顆車厘子丟進嘴裡。
池秋生輕輕笑了一下:「那個人可能不會來,但我還是想等等看。」
雲沐芊知道他說的是誰。
曾經的她。
她的心微微發潮,記憶像一塊被水浸透的舊棉布,沉甸甸地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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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學校後門那排梧桐樹開始落葉,那時她還是蔣小花,穿著洗到發白的校服,每天中午躲在教學樓頂層的樓梯間啃兩個冷饅頭當午飯。
池秋生總是幫助她,他是個很好的人,總是能一眼看出她的窘迫。
每次月考前,她的複習資料會多出幾頁手寫的重點筆記,抽屜里也會時不時出現麵包零食,有一次她發燒請了半天假,下午回教室時桌上還放著一杯薑茶。
她知道是他。
但她從來沒有當面問過。她是蔣小花,丑的、窮的、被全班孤立的那隻「老鼠」。
她不敢。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周五體育課,趁所有人都在操場上跑步打球的時候,偷偷溜回空蕩蕩的教室,從書包最底層摸出她攢錢買的巧克力。
她小心翼翼地把巧克力放進他課桌抽屜的最裡面,不知道他喜不喜歡吃甜的,但她沒有別的可以給他。
有一次她放完巧克力,發現他的桌面有些亂,就伸出手幫他理了理,把卷角壓平,把筆一支支收進筆筒。
正整理著,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她猛地轉身。
池秋生就站在她身後,手裡握著一個空水杯,顯然是回來接水的。
他大概也沒想到體育課時間教室里會有人,清俊的臉上浮起一絲意外。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她的臉「騰」地紅了,從耳尖一直燒到脖頸,嘴巴張了又張,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我……我……」她喉嚨發緊,眼眶不受控地酸脹起來,一個字也擠不出口。
她來批駁,站在原地,羞恥和慌亂一起湧上來,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池秋生笑了一下,在她面前站定,然後當著她的面,拿出那塊她剛放進去的德芙巧克力,撕開包裝紙,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挺好吃的。」他說,聲音里還帶著笑意,「你每次放,我都有吃完。」
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但心臟像浸在溫水裡一樣漲得發疼。
回憶的潮水在下一秒被周耀慵懶的聲音打斷:
「池哥,你說的人到底誰啊?這裡不都坐滿了嘛。」
雲沐芊回過神,手指在膝蓋上蜷了蜷。
包間裡觥籌交錯,沒人注意到她剛才那一瞬的走神。
池秋生沒接話,雲沐芊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了他一眼,他低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時,周雪端著杯香檳過來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但她的身影一靠近,桌邊幾個人都不自覺地往旁邊讓了讓。
她穿了一件霧霾藍的真絲襯衫,配一條剪裁利落的白色闊腿褲,長發鬆松挽在腦後,訂婚鑽戒在她無名指上折出一小簇光。
「聊什麼呢這麼認真?」
她笑著在池秋生另一側坐下,把香檳推到他面前,「秋生,少見你來這種場合啊。」
池秋生說:「偶爾出來坐坐也挺好。」
周雪抿了一口自己的酒:
「我下個月就要領證了,婚禮定在十二月,到時候你可得來,你不來我會傷心的。」
「恭喜,」池秋生說,語氣禮貌而疏淡,「我可能沒時間。」
周雪臉上的笑意不變,很快把目光轉向周耀,伸手拍了一下他擱在茶几上的腳踝:「坐沒坐相,把腳放下來。這麼多人看著呢,像什麼樣子。」
周耀「哎喲」一聲把腿收回來,嬉皮笑臉地湊過去,姐弟倆鬧了一小會兒,雲沐芊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適時地跟著笑兩聲。
餘光里,池秋生忽然側過頭,朝她這邊偏了一下。
曾經她懷揣少女心事,做夢都希望自己有一天能變好看,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池秋生身邊。
她把醜陋的臉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改變過一百遍,想像過如果鼻樑高一點、眼睛大一點、皮膚白一點,是不是就能配得上他。
可如今她真的變好看了,卻要假裝不認識他。
在成功復仇之前,她過去的身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秋生,你有女朋友了嗎?"周雪的聲音忽然響起來。
池秋生搖了搖頭。
旁邊一個女生湊過來打趣:"池秋生你這條件,追你的姑娘能從學校排到江邊吧?怎麼還單著?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對呀對呀,咱們班當年多少女生暗戀你,你都沒一個看上的?"
"不想認識別人。"他說。
包間裡安靜了兩秒,話題很快又被扯到別處去了。
毫無徵兆的,她的手機就在這時亮了起來,屏幕在桌面上振動,發出一陣短促而沉悶的嗡鳴。
她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秦棲寒的電話號碼。
她不方便接電話,就掛斷了,但下一秒,他又打了過來。
周耀關切的問她,是有什麼事情嗎。
雲沐芊扯出一個笑:"我去外面接一下,免得吵著你們。"
她抓起手機站起來,手機在她掌心裡一直震個不停,屏幕的光一明一滅,像是在催促。
她在洗手間停下來,按下了接聽鍵。
"在哪兒。"
秦棲寒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低沉而直接。
"在外面吃飯呢。剛才在包間裡不方便接,怕吵到大家。"
"什麼朋友。"他問。
"就……周耀約的一個局。"她猶豫了一秒,還是把周耀的名字說了出來,因為以秦棲寒的手段,想知道她今晚跟誰在一起實在太容易了,隱瞞只會讓自己顯得可疑:
"他姐姐也在,一起吃個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周雪也在?"
"嗯。"她應了一聲,聲音壓得低低的:
"所以我剛才才沒敢接你的電話嘛。她坐我旁邊不遠,我怕她看到你打給我,不好。"
"幾點結束。"
"應該快了,再坐一會兒就走。"她聲音放得更軟了些,"你……在等我嗎?"
他沒回答這個問題。
但云沐芊知道他就是在等她。
最近他找她的頻率越來越密,有時候深夜處理完工作也要開半個小時車過來,哪怕什麼都不做,只是把她從床上撈起來抱著,也要來找她。
"地址發我。"他說,"結束了我去接你。"
"不用——"她剛要推拒,又及時把話咽了回去,拒絕他只會讓他更堅持。
"好,"她改口,聲音溫溫軟軟的,"那我快結束時把地址發給你。你別來太早,在外面等著也無聊。"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嗯",像是勉強滿意了。然後他又補了一句:
"別喝酒。"
"知道啦。"她彎起眼睛笑了一聲,儘管他看不見,"我就喝的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