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打我、罵我,咬我都行,別把我當成陌生人
他看了她一會兒,終究克制住了自己,腰替她把被子拉上來,蓋到肩膀的位置。
她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像是要睡著了,其實他想她應該沒那麼困,但是不想跟他說話,所以裝睡也要睡,或許待在他身邊,她沒有家的感覺。
如果有一個孩子呢。
如果有一個孩子,她在他身邊會不會就有家的感覺了。
如果有一個會哭會笑會叫媽媽也會叫爸爸的小生命,就會把兩個人之間那些斷掉的、碎掉的、怎麼拼都拼不回去的東西重新連起來。
血緣是一條很堅固的線,比任何承諾、任何協議都更牢靠。
說不定她會對孩子笑,會在半夜起來給孩子餵奶,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睜不開,但手會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哼搖籃曲......
他從前只覺得孩子麻煩,不喜歡孩子,但如果是和雲沐芊,他就願意要。
他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她搭在枕頭旁邊的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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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被驚擾了,但沒有抽走,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低,"我們要個孩子好不好?"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他沒有看見,但能感覺到她握在他掌心裡的手指微微僵了一瞬。
"你之前不是說過想要個孩子嗎。"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指背,動作很慢,"現在還想要嗎。"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空調暖風還在呼呼地吹著,雲沐芊沒有轉過身來,聲音從被子和枕頭的縫隙里傳出來,帶著一種疲倦的、疏離的平靜。
"秦棲寒。"她說,"我不想讓我的孩子一出生就面臨父母分居兩地,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在愛裡面長大。"
她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指責也沒有怨恨,但每一個字都像鈍刀子一樣割在秦棲寒的心口上。
他握著她的手停了,好半天沒有動。
"那我們就和好。"他說,聲音發緊,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我們不要分居兩地。像以前一樣住在一起,做什麼都一起。起床一起,吃飯一起,晚上我工作的時候你在旁邊看書,或者你等我回來。我們和好,好不好?"
他的聲音到後面越說越快,像是怕她不聽完就打斷他,握著她的手指用了些力,指節泛白,像是要把她攥在自己掌心裡才安心。
雲沐芊沉默了一會兒。
"不好。"
秦棲寒的手猛地攥緊了又鬆開。"……為什麼。"
"我想要的已經不是那些了。"
"那你想要什麼。"他幾乎是立刻接上,"你告訴我。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床墊輕輕動了動,雲沐芊慢慢翻過身來,她面朝上躺著,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臉上的表情很淡,淡到幾乎稱不上是一種表情。
她的睫毛半垂著,嘴唇微微抿著,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想要自由。"
秦棲寒沒有說話。
"我想要不用被任何人綁住的生活。"她也終於意識到秦棲寒沒有那麼容易擺脫掉,於是認真跟他說起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只想為了我自己活著。"
房間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秦棲寒思考她這句話含義,只為她自己而活,難道從前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她都不是在做自己嗎?
或許也是他被她毫無保留,默默付出的好蒙蔽了雙眼,以至於從來沒有思考過,這一切到底是不是她想要的。
他低下頭,"你以前說過你會一直在我身邊的。"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是痛苦的氣聲,"你說過的,你還記不記得。"
都是成年人了,她想,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是不作數的。
"記得。"
不過那又怎樣。
秦棲寒的手指在空中虛握了一下,抬起頭來看她,眼眶裡那層薄紅比方才更明顯了一些,"那你——"
"秦棲寒。"她打斷他,"我說那句話的時候,是認真的,沒有騙過你。"
"但我現在不這麼想了。"她繼續說,"人是會變的。你也會變,我也會變。你不能拿我以前說過的話來綁我一輩子。"
秦棲寒沉默了好一會兒:"那你告訴我,你什麼時候變的,是分手那天變的,還是更早。還是說——"
他頓了一下,像是接下來的話要鼓起很大的勇氣才能說出來,"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都是演給我看的?"
雲沐芊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你對我怎麼樣,你是知道的。"
所以也不能怪她現在絕情啊。
"我他媽說了我會改的。"他說,聲"我真的改了,我就再也沒有讓你受過委屈,讓助理把我所有的行程都提前一天報給你,你記得嗎?"
他有些崩潰,因為害怕被她拋棄。
"秦棲寒,你改了,我很感謝你。但那些事情本來就不應該發生。你改掉錯誤,不代表我就欠你什麼。你是贖罪,不是施恩。"
秦棲寒整個人僵在那裡,眼底只剩下一片迷茫。
"那你告訴我。"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你告訴我要怎麼做。你要我怎麼做你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你說,我做什麼都可以。"
"如果我讓你放手呢。"她說。
"如果我讓你從今天開始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別再給我打電話發消息,別再查我的行程,如果我讓你從此以後再也不要來打擾我。"
她眼神很直,沒有閃躲,"你願意嗎?"
她不是在賭氣,也不是在說反話等著他去挽回。她是真的在問他要答案。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不願意。"
"那就是了。"她說,"你要的答案我給不了你。你也做不到我想要的。秦棲寒,我們扯平了。"
扯平。
"我不想跟你扯平。"他低聲道,"我不要跟你扯平。我寧可你恨我,寧可你欠我,或者我欠你,怎樣都好。"
扯平的意思就是兩清了,可他不想跟她兩清。
那雲沐芊就一輩子都不會跟他在一起,也不會給他好臉色。
"你要的自由。"他退步似的說,"如果我給你呢。"
"我不查你的行程,不讓人跟著你,不給你打電話發消息,你想去哪就去哪。"他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又用力壓下去,"只要你讓我…還留在能看見你的地方。"
"哪怕隔得很遠。"他說,"哪怕你坐在餐廳里我跟你說不上話。讓我看著你就行。你不回我消息也沒關係,我就看著你。"
雲沐芊的睫毛顫了一下。
"秦棲寒。"她說,"你這樣——"
"我就這樣。"他打斷她,聲音啞著,但一個字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改不了。你讓我放手我放不了,我做不到。"
雲沐芊輕輕把手從他的掌心裡抽了出來。
那一瞬間,秦棲寒的掌心空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手指慢慢攥緊又鬆開,像在抓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然後他轉過身來,俯下去,嘴唇狠狠貼上她的唇瓣。
他的心好痛,太痛了,只有這樣才能緩解他心底的疼痛。
他的嘴唇壓上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力道,雲沐芊被他撞得往後仰了一下,後腦勺陷進柔軟的枕頭裡。
他的手掌從她臉頰旁邊穿過去,掌心墊在她的後腦下方,指節微微蜷著,像是在護著她不讓她磕到床頭。
這個吻沒有技巧可言,秦棲寒的嘴唇碾過她的唇瓣,乾燥而滾燙,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力道。
雲沐芊的雙手被他箍在身側,他的左手攥著她的右手手腕,力道不重,但她掙不開,她沒有回應他的吻,也沒有推開他,就那麼安靜地躺著。
秦棲寒感覺到了她的安靜。
"你別這樣。"他顫聲道,"你打我、罵我,你咬我都行。你別不動。"
他的嘴唇又往上移,回到她的唇邊,輕輕碰了碰她的下唇:"你別像對陌生人一樣對我。"
他的呼吸噴在她臉上,很亂,帶著一種被拒絕之後依然不肯放手的固執。
他不想當陌生人,可他們之間,早已形同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