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哪有什麼善良大方，都是愛上之後的折服罷了
路燈把雲沐芊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站在那裡，手裡那杯關東煮的熱氣在夜風裡歪歪斜斜地往上飄。
周雪的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到那杯關東煮上，又慢慢滑回來，三個人的距離被夜色壓得很薄，雲沐芊大方自然的走過來，舉起手中的關東煮，對周雪說:
"周耀說你在這裡，我就來找你了，還沒吃飯吧。"
她其實是來找秦棲寒的，但看見周雪在這裡，還是維持著之前友好的假象。
這下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周雪的態度轉變那麼大了。
但她不認為周雪是真心悔改，只是想換種方式留在秦棲寒的心裡。
一個人的形象總是複雜多樣的，高中的時候她可以是被慣壞的千金大小姐，但是在家庭里，她是貼心溫柔的女兒和姐姐，在喜歡的人面前，她是深情專一的可憐人。
周雪接過了她遞來的關東煮，雲沐芊的出現讓三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半晌，周雪轉過頭，對秦棲寒說，「過去的事，不提了。」
她沒有再等任何回應，轉身往自己停車的方向走，高跟鞋踩在路面上，一下一下，清晰而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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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燈亮起來的時候，她沒有從後視鏡里看任何人。
直到那輛車消失在路口的轉彎處，雲沐芊才走上前幾步，輕輕挽住了秦棲寒的胳膊，兩個人沿著人行道走了一段，秦棲寒的車停在路邊，他按了一下鑰匙，車燈閃了兩下。
一路無言，剛才周雪說的話都被她聽見了。
她在想，不知道周雪的話會不會影響秦棲寒，不管怎麼樣，他們曾經畢竟是青梅竹馬，就算沒有什麼愛情，但好歹也是自小相識。
上了車，雲沐芊系好安全帶，車裡安靜了幾秒，暖氣還沒上來，玻璃上浮起一層薄薄的霧氣，秦棲寒沒有立刻發動車子，她問:
「你還會幫我嗎。」
秦棲寒側過頭看她。車裡很暗，只有儀錶盤的光映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垂著，看不清表情。
「我答應過你的事情不會反悔。」
「但我想知道，」他說，「你和周雪之間是怎麼回事。」
雲沐芊的身子微微一僵:"你知道了又怎樣。"
他探過身，溫柔的撫摸她的臉頰:"你的過去，我都想知道。"
如果她不想說也可以，沒有關係，他還是會堅定的站在她身邊。
雲沐芊倒不排斥跟別人敞開心扉，只是之前一直擔心有會被泄密的風險，但是此刻她意識到，秦棲寒徹底愛上她了，永遠都會站在她這邊。
「我跟她，」她開口，「高中就認識。」
秦棲寒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我們是同班同學，她最開始坐在我後面兩排。剛開始沒什麼，就是普通同學的關係，她偶爾會找我借筆記，我也借給她。」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後來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她突然看我不順眼了。可能是因為有一次月考我考得比她好，突然有一天，她開始針對我，有一天課間操回來，我的課本全被撕了，扔在地上，踩滿了腳印。」
秦棲寒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
「我去找老師，老師說沒有證據，從那以後就停不下來了。她把我的書包扔進廁所的水池裡，把我的作業本扔到窗外，體育課的時候把我推進器材室鎖起來，沒有人開門。」
當初的痛苦實在是太多太密了，雲沐芊說了很久，卻覺得，無論如何都說不完。
「後來我考上了大學，離開了那個城市，」雲沐芊繼續說，「我整容了，換了名字。」
「所以你一開始接近我，是為了她。」他道。
「對。」雲沐芊抬起頭，淚痕在臉上亮晶晶的，「她憑什麼過得那麼好？她憑什麼有完整的家庭，有你這麼好的未婚夫？她憑什麼把我的人生毀成那樣，然後自己輕輕鬆鬆地活著？」
雲沐芊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哭腔，「我就是記仇，我就是沒辦法原諒她。我要她嘗一嘗我當年的滋味。」
秦棲寒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側過身，伸出手臂，很輕地把她攬了過來。
雲沐芊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地方一樣，額頭抵在他肩窩裡，哭聲悶在他的大衣布料上，含混而破碎。
他抬起另一隻手，指尖很輕地擦過她臉上的淚水，一下，又一下。她的睫毛濕漉漉的，黏在一起，皮膚被眼淚泡得發燙。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我會幫你。」
雲沐芊在他肩頭抽泣著，手指攥著他大衣前襟的布料，攥得很緊。「你……你不問我到底要做什麼嗎？」
「不問，你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你不覺得我惡毒嗎？」
秦棲寒低下頭，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上，「你不是惡毒，只是沒有別人保護你，你才需要自己做這些，我會保護你的。」
雲沐芊的眼淚又涌了出來，這一次她沒有再壓抑，整個人埋在他懷裡，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像個把委屈藏了很多年終於被允許拿出來的孩子。
秦棲寒的手臂環著她，掌心貼在她後背，一下一下地輕拍著，什麼話也沒有再說。
等她哭夠了，從他懷裡退出來的時候，眼睛腫得厲害，鼻尖紅通通的。她低頭用手背胡亂蹭了兩下臉，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本來沒打算跟你說這些的。"
"我知道。"秦棲寒的聲音很輕，手指還搭在她肩頭，沒有收回去。
"我接近你，最開始確實是因為她。"雲沐芊吸了吸鼻子，偏頭靠在座椅里，看著擋風玻璃外面模糊的夜色:
"我查了你們的事，知道她是你的未婚妻，知道你們快結婚了。我那時候想的是，如果我把你搶走了，她會不會也嘗一嘗失去的滋味。"
"但我沒想到你這個人……"她頓了一下，"跟我想的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以為你跟那些公子哥一樣，仗著家裡有錢有名，眼睛長在頭頂上。但你……你好像真的會聽人說話。"
哪裡是他會聽人說話。
都是愛上之後心甘情願的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