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道種
陸陽衝到窗邊,悄悄推開一條縫。
只見客棧大堂之中,幾名農夫模樣的人正被鎮武司團團圍住。
那些人身上的衣裳很舊,、看起來不像什麼江湖高手,倒像是剛從田裡回來的莊稼漢。
可此刻,他們含不畏死的前沖。
刀光落下。
一具具屍體倒在血泊中。
那些青蓮教眾大多只是八九品的實力,面對鎮武司的刀陣,幾乎沒有什麼還手之力。
慘叫聲,怒吼聲混合在一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大堂中央,一名白髮老者披著青袍,手中拄著一根竹杖,周身青氣翻湧。
他明明只是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
可客棧四角不知何時已經立起了四根黑色陣旗。
陣旗之上符文亮起,像四根鐵鏈,將白髮老者牢牢鎖在原地。
為首的鎮武司校尉緩緩拔刀。
「六品通脈,怪不得敢藏在寒臨城。」
白髮老者抬起頭,滿臉皺紋在火光里顯得格外蒼老。
「趙家的走狗,也配論青蓮?」
鎮武司校尉眼神冰冷:「逆教妖人,死到臨頭,還敢放肆。」
話音未落,校尉一步踏出,地板轟然一震!
他手中的長刀出鞘,刀光如雪,直斬白髮老者面門。
白髮老者手中竹杖輕輕一點。
青氣驟然炸開,竟在身前凝成一朵虛幻青蓮。
鐺!
刀鋒斬在青蓮之上,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整個大堂的燈火都跟著搖晃起來。
陸陽眼皮狂跳。
這就是六品通脈?
感覺這青蓮的防禦力跟自己差不了多少啊!
下一刻,白髮老者袖袍一卷。
地上的碎木頭,碎酒罈被青氣裹挾而起,如暴雨般砸向鎮武司眾人。
幾名差役臉色微變,立刻舉刀格擋。
校尉卻冷哼一聲,手中長刀橫斬。
刀光如練。
那些碎物還未靠近,便被一刀劈得粉碎。
可白髮老者也趁著這一瞬,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腳下青氣凝聚,似乎想要衝破陣旗封鎖。
然而客棧四角的黑色陣旗同時亮起。
嗡!
四道黑光如鐵索般纏住他的四肢。
白髮老者身子一僵,嘴角頓時溢出鮮血。
校尉眼神一厲:「動手!」
四周鎮武司差役同時變陣。
一把把長刀從不同方向劈下。
白髮老者竹杖橫掃,青氣爆開,硬生生震退數人。
可他身上的氣息,卻肉眼可見地衰弱下來。
陣旗壓制之下,他這位六品通脈,竟被一名七品校尉和十餘名鎮武司差役死死困住。
陸陽看得心中發寒。
這就是朝廷。
一個人的武功再高,若被陣法圍住,也未必能活。
白髮老者顯然也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他不再掙扎,青袍染血,白髮散亂。
「哈哈哈哈!青帝當年一掌入宮,問天下百姓,憑什麼世代為奴?」
「如今趙家還是趙家,百姓還是百姓。」
「可青蓮不死,青蓮永不死!」
鎮武司校尉臉色越來越陰冷。
「斬了!」
長刀再起。
白髮老者卻忽然抬起頭。
他的目光穿過大堂,穿過樓梯,最後像是落在了二樓。
陸陽心裡猛地一跳。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老頭在看自己。
下一瞬,白髮老者眼中浮現出一抹難以言說的狂喜。
「道種……」
隨即,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手腕青蓮印上。
青蓮印驟然大亮。
鎮武司校尉臉色一變:「攔住他!」
可已經晚了。
白髮老者雙手合十,周身青氣轟然燃起。
那一刻,他整個人像是一朵即將枯萎卻仍在盛放的青蓮。
轟!
青光炸開。
整座客棧都狠狠一震。
桌椅翻飛,門窗破碎,幾名離得近的鎮武司差役當場被震飛出去。
沒有人看見,一道細若遊絲的青芒悄無聲息出來,沒入了乙字三號房。
白覓瑤正被白奕心緊緊抱在懷裡,忽然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下一刻,那道青芒無聲無息地落入她眉心。
可是誰也沒有察覺。
因為樓下的血腥場面,已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青光散去。
白髮老者已經倒在血泊中。
鎮武司校尉提著刀走上前,低頭看了片刻,冷冷道:「梟首,記功。」
幾名差役立刻上前。
陸陽只看了一眼,便連忙關上窗縫,臉色還是有些發白。
這場面,比他之前殺王大那些人時更讓人不舒服。
至少那時候,是你死我活。
可樓下那些青蓮教眾里,有些人看起來真的只是普通農夫。
他們到底是反賊,還是被逼到活不下去的人?
陸陽不知道。
他也不敢深想。
身後,白奕心抱著白覓瑤,身體微微發抖,白覓瑤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白奕心一邊哄她,一邊低聲道:「不怕,瑤兒不怕。」
......
沒多久,掌柜便臉色慘白的上樓,連連賠罪,將剛才那二百文房錢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幾位客官,實在對不住。」
「今夜這客棧……算是我繞您的。」
陸陽看著那二百文銅錢,沉默了一下,還是收了起來。
沒辦法。
自己還沒有富足到忽視這些錢的地步。
這客棧終究是住不成了。
因為小丫頭的臉色潮紅,額頭滾燙,嘴唇卻白得嚇人。
陸陽回頭:「怎麼了?」
白奕心臉色一變,伸手摸了摸白覓瑤的額頭:「好燙。」
陸陽心頭一揪:「先找醫館。」
三人離開客棧時,寒臨城的長街上冷冷清清,只有鎮武司的人還在搬運屍體。
二人一路打聽,終於在城東找到一家還亮著燈的醫館。
老大夫被人從床上叫醒,原本滿臉不耐,可一看到白覓瑤的臉色,神情立刻變得凝重起來。
他把了許久的脈,眉頭皺得很緊。
白奕心聲音發顫:「大夫,瑤兒怎麼樣?」
老大夫沒有立刻回答,又翻開白覓瑤的眼皮看了看,最後才長長嘆了口氣。
「這孩子本就先天虧損,氣血不足,五臟比尋常孩子弱了許多。」
白奕心臉色一白:「先天虧損?」
老大夫點頭:「應當是胎中受過驚,或出生時遭過大變。能養到如今,已經不易。」
陸陽聽得沉默,白覓瑤出生那年,或許正是白家出事的時候。
老大夫繼續說道:「只是她現在的情況,不只是先天虧損。」
白奕心急忙問道:「還有什麼?」
老大夫皺眉:「她體內似乎多了一股生機。」
白奕心一怔:「生機?」
「按理說,生機是好事。」老大夫沉聲道,「可這股生機太盛,也太霸道。她身子太弱,承受不住。」
「就像一盞快要熄滅的小油燈,忽然被人倒進了一整壇烈油。」
「火是旺了,可燈芯也快燒沒了。」
她抱著白覓瑤,聲音都變了:「大夫,求你救救她。」
老大夫沉默片刻,搖了搖頭:「老夫這水平也怕是救不了。」
白奕心身子一晃,險些跪倒。
陸陽連忙扶住白弈心,皺眉道:「當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猶豫片刻,才道:「若說辦法,也不是完全沒有。」
前幾日,城主的女兒身患冰蠶之毒,城主廣招天下能人醫師。
若是你們能進城主府,讓那高人診治,說不定還有一絲希望。
「只是依老夫來看,這孩子的情況,怕是拖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