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做接盤俠?
楚風騎著馬一路疾馳到城郊校場,翻身下馬時靴子踩進泥里濺了半褲腿,也渾不在意,大步流星就往裡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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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場上喊殺聲震天,楚寒正站在高台上督練兵士,眉目冷肅。
聽見腳步聲近了,他餘光瞥了一眼,見是楚風,臉上沒什麼表情。
「三哥,怎麼得空來我這兒。」
楚風蹬蹬蹬上了高台,一把將馬鞭摔在欄杆上,怒氣沖沖。
「老四,你把那討人厭的丫頭安置在我隔壁是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存心把她塞到我眼皮子底下,好讓我做接盤俠?」
楚寒聞言,眉梢微動,思索了片刻才想起來,他給沁寶安排的宅邸確實緊挨著楚風的府邸。
他名下產業多,當時管事來問他哪處合適,他只說找個清淨寬敞的,旁的也沒細看。
「正好,你住得近,平日可以多照看兩眼。」
楚寒面不改色地說道。
楚風的聲音卻驟然拔高。
「照看?我憑什麼給你照看?」
楚寒抬眼看他,神色平靜:「那是父皇的外孫女,也是你的外甥女。」
「我不認!」楚風一字一頓,眸底翻湧著不加掩飾的恨意,「楚玉害死我兒子,我絕對不原諒她!」
楚風的兒子,是他養了六年的雪獒。
楚風愛好養大型獵犬,那雪獒是他以前撿回來的,從喝奶的時候就跟著他,後來他把它培養成了一個厲害的戰士。
可楚玉反手偷了他的雪獒送給顧錦朝,顧錦朝轉頭就把雪獒扔進戰場,被人活活打死,死後還被分食,連骨頭都沒剩下。
想到這裡,楚風拳頭都握緊了,手背青筋畢露。
楚寒當然知道楚風為什麼恨楚玉。
他們幾個兄弟都被楚玉背叛過,而且被算計得都很痛苦。
校場的風吹得狂,楚風待情緒稍微平復後,才冷冷地看向楚寒。
「老四,父皇是把人交給你的,要養你自己養,別往我這兒塞,你要是堅持把人往我眼皮子底下放,小心我剁了她。」
說完楚風大步離去。
楚寒獨自站在高台上,風灌進領口,無聲地嘆了口氣。
此時學堂里。
沁寶趴在桌案上,小手攥著毛筆,面前的白紙上東一團墨西一道痕,寫出來的字歪七扭八地擠在一起,自己看了都嫌棄。
她嘆了口氣,正想偷偷把紙團起來塞進桌肚,就聽見學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學究王夫子領著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先生進來,朝堂上掃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沁寶身上。
「小公主,這位是李夫子,今日起由他來單獨輔導你的功課。」
沁寶脊背攀起陣陣涼意。
單獨輔導功課,她不得一直被盯著,都不能偷偷玩了。
「為什麼要單獨輔導?王夫子教的也很好啊。」
「這可是三皇子殿下特意為公主請的夫子,小公主可不要辜負三皇子的好意呀。」
說完王學究就離開了。
三舅舅就這麼不喜歡她,要專門找夫子來折磨她嗎?
沁寶又生氣又難過。
而現在只剩下李夫子看著沁寶,露出和藹的笑容。
只是那和藹的笑容落到沁寶的眼裡,跟鬼怪出現似的。
李夫子果然沒有讓她失望。
一整個上午,問題一個接一個砸過來,從《三字經》問到《千字文》,從天文地理問到朝廷禮儀。
沁寶答得磕磕巴巴,十句里有八句是「沁寶不知道鴨」。
不知道什麼時候趴在窗外看戲的同學,都發出了陣陣嘲笑聲。
沁寶低著頭,耳朵尖紅透了,小臉埋得低低的,盯著自己那雙小布鞋的鞋尖,恨不得地板上能裂條縫讓她鑽進去。
李夫子捋著鬍子,倒也沒生氣,慢悠悠道。
「小公主,今日下學後留堂半個時辰,老夫為你從頭補起。」
沁寶天塌了。
但她見李夫子一臉認真的模樣,知道沒有反抗的餘地了。
只能苦哈哈地點了點頭,小肩膀垮下來,像霜打的茄子。
下學的鐘聲敲響時,別的孩子背起書袋歡天喜地往外跑,沁寶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學堂里,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三字經》。
李夫子坐在對面,一個字一個字地教她念。
「人之初。」
李夫子敲了敲桌面。
「日……日之初……」沁寶含糊。
「人。」
李夫子蹙眉,又敲。
「惹……」。
「人,人!」
「惹惹……」
「……」
城郊校場,日頭徹底沉下去的時候,楚寒才結束了操練。
他接過親衛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翻身上馬往城裡走。
馬蹄踏過青石板路,他沒回府,鬼使神差地拐了個彎,繞向了學堂。
遠遠看見小宅院門前的石獅子在暮色里蹲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尚書府走出來。
沁寶背著那隻小布書袋,衣裳下擺沾了墨漬,小腦袋低垂著,一步一頓地走著。
管事跟在身後,手裡提著一盞燈籠,暖黃的光籠著她。
楚寒下意識夾了一下馬腹,馬蹄往前走了兩步。
沁寶聽到動靜,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
楚寒蹙眉,寒涼的眼神有一瞬間的龜裂。
他正要說些什麼,沁寶卻直接轉頭,不再看他。
她邁著小短腿,小手攥著布包袋子,悶頭往前走,繞開了他的馬身,徑直離開。
管事跟在沁寶身後。
見此情景也不由得愣了愣,舉著燈籠看看楚寒,又看看沁寶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朝楚寒躬了躬身,快步跟了上去。
「小公主,您慢些走,當心摔倒……」
楚寒勒著馬韁立在原地。
目送沁寶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街頭拐角,暖黃的燭燈漸漸隱於黑暗。
他垂眸看著自己握著韁繩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泛白。
那丫頭竟然當沒看到他一樣,直接就走了。
往日看到他時亮晶晶的眼神也沒有了,好像待他是個陌生人一樣。
他的心口不由得被什麼東西撕扯一樣。
可這不應該的。
楚寒在原地立了很久,直到晚風吹透了衣袍,他才輕輕夾了一下馬腹,調轉馬頭。
馬蹄聲在空蕩蕩的巷子裡響著,一聲一聲,落進沉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