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摸摸
如果說人的大腦是一台精密儀器,姜至陽的腦袋裡大概只有三四塊零件在運作,此刻更是因為螺絲鬆動而罷工。
「嗯……嗯……怎麼回事呢?」
姜至陽的臉憋得通紅,滿是上課低下頭卻還是被老師點名的窘迫。
看他這副炸毛的樣子,虞清君竟覺得眼前的男人有些可愛。
像小白,下意識就想抬手摸摸他的頭。
但是,這個笨小孩怎麼這麼高!手尷尬地架在半空,要怎麼收回?
看著那隻伸出的手,姜至陽也下意識就低下身子來,他最熟悉的,樂樂伸手時,就是要摸摸小貓頭。
ѕтσ55.¢σм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一個毛茸茸的海膽頭擺在眼前。
摸嗎?有點尷尬。
不摸嗎?也有點尷尬。
柔軟的小手隨意抓了一把,嚴肅的聲音立刻頂上,試圖掩蓋彼此臉上的點點緋紅。
「那我先說,有問題的話,你可以隨時補充。」
他們在書桌前坐下,隔著一盞蠟燭。
燭火輕輕搖曳,在清君的眼裡閃動著。
姜至陽端詳著那張臉,明明是樂樂的模樣。
「萬物有靈,世界上的一切變化不過是靈氣的聚散,靈聚則生,靈散則滅。生靈過往生橋,忘卻前塵,入六道,生形骸,遂成花、成人、成萬物。但也有意外,心懷執念之靈不願入輪迴,四處逃散。」
NPC老師開始介紹本子的背景了,這設定還蠻宏大,好玩,讓人進入角色。
姜至陽聽得格外認真,兩隻眼睛睜得滴溜圓,在燭火下,顯得亮晶晶的。
「逃到哪去?」
「心懷執念之靈,稱為魘獸,他們可以躲避到其他生靈的夢境中,游離於生界與死界之外,叫他們噩夢連連,夜間啼哭。更為強大的魘獸,甚至可以在生靈生死之際占據他們的身體,代替他們醒過來,繼續存活。」
「生死之際?老死病死的都可以?」
「按道理是可以,但衰老和疾病的軀體本就殘缺,即使占據了他們的身體,也活不久。
所以,他們更喜歡選擇,自殺的年輕軀體,在他們意志薄弱之際,李代桃僵。」
自殺?好陌生又嚴肅的詞彙。
「所以按你的意思,段衡企圖自殺,結果被小白占據了身體?」
虞清君點點頭,目光隨意擱置在一側的書卷上。
「那場夢呢?又是怎麼回事?」
「那是小白的夢。魘獸最後還是會消散的,在消散前,只剩下一個夢,那就是讓他們甘願畫地為牢的執念。執念之夢不停重複,其實對他們來說,是種折磨。」
「所以,你可以進入他們的夢,解開心結,好讓他們進入輪迴?」
「不錯,你也沒那麼笨嘛。」
聽起來像是不願讓魘獸被折磨至死的好人設定。
「那樂樂……」
「太陽出來了,」虞清君起身把窗簾又拉得更緊湊些,「你該走了。」
「可是,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搞明白呢。」
「本來我也沒必要跟你解釋,只不過是有事相求。」
「求,我嗎?」姜至陽感覺難以置信,今晚的一切都令他難以置信,也許,睜開眼,他又會發現自己躺在床上,一切不過夢一場吧。
「往後,我要你陪我一同入夢,你要做的就是,找到我,然後……」她碰碰自己的嘴唇,「親我一下。」
每一字每一句都在敲擊著姜至陽最後的理智,望著虞清君張張合合的嘴唇,他真感覺自己要原地暈倒。
「需要你時,會提前通知你。」
現在的情境不像沉浸式劇本殺了,倒像是邪教傳教現場,對,輔導員曾經說過的,商務中心有許多針對學生的邪教人員。
「我不一定有空啊。」
走為上計。
「一個月工資一萬。」
「清君大人,這是我的號碼,請盡情吩咐我吧。」
猶豫一秒都是對這份高薪資的褻瀆,哪來什麼邪教,分明是劇本殺店招聘現場。
清晨六點,在兩位「大人」監督一般的視線中,姜至陽離開了這個如夢似幻的地方,一腳踏出門時,好像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硬的軟的,真的假的。
「真的要拉一個人類小孩入夢嗎?」小狐狸狡黠的眼眯了眯。
「你知道的,現在的我,已經很難在夢裡保持清醒了,但他好像有用,或者說,當我見到他第一面時,我就能感覺到他不一樣。」
「哦喲~不~一~樣~愛情來了哦?」
「他的身上,好像有我熟悉的氣息。」
「想多了吧,不過是個又慫又笨的小孩。」
「不管他是又慫又笨,還是聰明又勇敢,能幫上我,就不算沒用。你只需記得,四隻,我只需要再幫你抓四隻魘獸,你就會讓我……」
小狐狸的眼低垂,目光從未在人的身上停留一刻。
「放心。」
……
返回學校時,已經來不及再回一趟宿舍,姜至陽兩手空空便去趕早八。
好在早上第一節就是水課,枕在劉栩言帶來的課本上,姜至陽格外好眠,在柔和的晨光中,姜至陽的夢也十分燦爛明媚。
在破廟的屋頂上,姜至陽懶洋洋地趴著,任由陽光和微風將毛髮梳理得乾爽整潔。
樂樂就在身側,她穿著一套色彩艷麗的裙子,烏黑柔順的頭髮被整理成一條長辮,耳邊夾著一朵紅色山茶,在春天裡格外耀眼。
他們就靜靜地曬著太陽,靜靜地看著村莊裡的孩子們在學堂追逐打鬧,大人們在村口平地上做買賣,還有老人圍坐一圈分享自己編的草鞋。
真好啊,不下雪的秋水村。姜至陽輕輕靠了靠樂樂的手,她便會意地摸摸小貓頭,她的手,溫暖又柔軟。
姜至陽開心地喵喵叫,逗得樂樂咯咯直笑。
好幸福,但幸福會被上課鈴無情打斷。
「姜至陽,至陽,姜哥,醒醒了,都第二節課了,要點名了。」
他失落地睜開眼,依舊趴在桌上不願動彈。
「你能摸摸我嗎?」
「你幹嘛啊!」姜至陽一句溫聲軟語,卻把劉栩言嚇得差點站起來。
「你幹嘛啊,我天,要不給你一巴掌清醒一下。」
有時候還是做一隻小貓好,沒有理由就可以得到愛和一頓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