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是樂樂，是清君。
上課，寫作業，等電話。
姜至陽的生活變得更加簡單了，為了接到電話隨時可以見面，為了不辜負一個月一萬的大餅，姜至陽辭掉了所有兼職。
但是，手機大概是壞掉了，接連一個星期都沒有任何動靜。
「叮咚～」消息！
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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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姜至陽還格外關注那位曾把他嚇得不輕的室友，段衡。
段衡，文靜內向，不愛說話，成績優異，辦事穩妥，臉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妥妥刻板的學霸模樣。
「段衡，去不去吃飯？」
「段哥，給你留位置了。」
「段總，一起打遊戲吧！」
「段段，你要上廁所？給你傾情贊助紙巾一包，祝拉得盡興！」
對於關心行為的矯枉過正，姜至陽不甚在意，只是看著他呆呆的模樣，姜至陽很難想像在他的軀體中，也曾有一顆心臟倍受痛苦。
輕生嗎？
他突然間意識到，自己好像過於沉溺在自己的悲慘經歷中，矯情地將大把心思花在顧影自憐上。
他，姜至陽，也不過芸芸眾生中的一個，普通程度堪比汪洋大海里的一滴水，另一滴，是段衡。
「段哥，你要不要先洗澡？」
「你先去吧，我想先把書桌整理一下。」
沒有兼職工作的周五晚上，空閒讓人陌生又不安。
他又開始想念樂樂了。
一想到這個溫暖的女孩子，姜至陽就感覺心裡滿滿的，愉悅，勇敢，自信。他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或者說，躺在地上的鹹魚翻了個身，將曬得發焦的半邊朝向土地，露出了嶄新鮮活的一面。
但是，喜歡一個不存在的人，會不會太有毛病了？
薛樂樂和虞清君，明明長著同一張臉，一個溫柔和善，一個高冷嚴肅，一個在夢裡，一個在眼前。
不知道她笑起來是不是和樂樂一個樣。
「嗡～嗡嗡～嗡～」
手機振動打亂了心跳的節奏，陌生號碼？難道背後蛐蛐人被正主發現了？
「餵。」姜至陽心虛地應聲。
「你好呀，小帥哥～」
小狐狸妹妹？
「你好，有事嗎？」
「快點來商務廣場奶茶店，天橋下面這家。」
「可是快到門禁時間了。」
「快點，我帶你見薛樂樂。」
「樂樂？」
「死狐狸，又又又拿我手機！我要把你毛扒光！嘀嘟——」
是虞清君的聲音。
對方已掛斷。
「劉栩言，借我件衣服。」
還沒等劉栩言反應，姜至陽已經打開他的衣櫥掏出了他的「撩妹戰衣」，邊穿邊跑。
「啊？你去哪？快門禁了啊！」
劉栩言還沒說完，小姜已經衝出宿舍樓了，乖小孩從沒逃課外宿過，今天是第二次。
周五晚上的大學城熱鬧程度堪比一折大賣場，自然沒有空閒的共享單車等著讓人救急。
怎麼辦？腦子在後面思考，兩條腿已經在前頭跑起來了，大口的空氣進入呼吸道，心率直線上升。
姜至陽也分不清是運動帶來的心跳，還是去見樂樂才有的緊張，他只知道，期待，開心，迫不及待。
姜至陽趕到的時候，兩位的奶茶剛剛見底。
「周末愉快，小帥哥～」小狐狸軟綿綿地趴在桌上，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耳邊夾著的梔子花瀰漫著濃郁的香味。
「我叫姜至陽，叫我小姜就好。」
「真不知道叫他來幹什麼。」虞清君拋下冷冷的一句，起身就要走。
姜至陽有些尷尬，無措地抬頭，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要起身送一送。
「沒事，她又去點單了。」
「一下喝兩杯奶茶真的沒問題嗎？」
「沒事，她樂意。」
「我應該怎麼稱呼你？」小狐狸妹妹看起來年紀不大，舉手投足間卻不像個孩子，姜至陽還是存了幾分敬畏之心。
「哦？你想怎麼叫？」小狐狸笑了，笑得兩眼彎彎，語氣里滿是挑逗。
「妹，妹？」
「妹妹？哈哈哈哈，倒是很新鮮。」小姑娘仰頭大笑，嘴巴要朝到天上去了。
姜至陽有些難堪，也有些焦躁，「你不是說帶我見樂樂嗎？」
「喲～這麼想她呢～」
小狐狸一臉稚嫩的模樣，倒是很會讓人難堪，姜至陽羞赧地答不上話。
「哈哈哈哈，不逗你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小狐狸低垂著眼眸，睫毛投下長長的影，兩隻小眼珠快速地往虞清君那一瞟。
「夢中世界奇幻絢麗，卻也顛三倒四，所以，總是進入夢境的人容易記憶錯亂、神志不清，甚至忘卻現實，完全代入夢中身份。也就是說，你認識的樂樂，就是清君，只不過沒能想起現實，所以露出本性來了。」
姜至陽看著虞清君的背影，看著她盯著菜單仔細思考的樣子。
她輕輕地撇著嘴，肉嘟嘟的臉頰在指間落成一個小坑，樂樂……清君……好像真的看見了她成熟清冷下藏不住的可愛。
「告訴你這些，你可得報答我哦。」
「報答？」
「今晚拖住她，別讓她回酒館，」小狐狸起身，輕輕伏在姜至陽的右肩，貼近他的耳朵，「別讓她發覺，不然，你就死定了。」
感受到狐狸妹妹口唇間的溫熱和那股濃郁的梔子香，姜至陽緊張地兩腳抓地，連人家走了都沒發覺，只覺得耳朵上的小絨毛還在不停抖動。
「她人呢？」
此刻，虞清君的聲音好像更熟悉了些，清君和樂樂，輕輕地重疊在了一起。
「她說她要回酒館忙了。」姜至陽的兩隻眼睛不知不覺地盯著虞清君，目光從她濃密的眉毛劃到高挺的鼻樑，白皙的皮膚，眼角的小痣，還有兩隻大大的眼睛——目露凶光的眼睛。
姜至陽嚇得一顫，哆哆嗦嗦地從包里掏出一個紙袋，「這個送給你，一根山楂的，還有一根草莓的。」
他看見，清君的眼神好像瞬間就變了，裡面有期待在閃動。
真可愛。
在秋水村的時候，樂樂，不，是清君，就常常盯著小孩手裡的冰糖葫蘆出神，姜至陽記下了，來的路上特意多轉了一個彎去買的糖葫蘆，仔細觀察了好久，挑了兩串個頭最大的。
虞清君接過紙袋，兩隻眼睛好像也掉進去了，姜至陽看見，她的嘴角輕輕上揚，又悄悄憋了回去。
「多謝啦，那這杯奶茶送你吧。」
她很喜歡，太好了，姜至陽忍不住地嘴角上揚，伸手接過了奶茶。杯子上是涼涼的水珠，但他沒有打開，只是乖乖給清君大人保管好，萬一糖葫蘆吃膩了，還可以用奶茶漱漱口。
「清君，我還是想問，那個妹妹叫什麼？」
「妹，妹妹？」虞清君感覺好笑，目光短暫地在姜至陽臉上停留了一瞬。
「準確的數字不知道，但必然是做不了你妹妹的，人家都幾百歲了。」
「幾，幾，幾百歲？」
「白禪是只狐狸來的，雖然比你大很多，但是對於狐族來說，這個年紀也不過是個小年輕罷了。」
狐狸？狐狸嗎？狐狸嗎！
一瞬間，《西遊記》在腦海里滾動播放了幾百遍，如果要鎮壓一隻狐狸精的話，應該……
姜至陽又變成了一隻炸毛小海膽，鬢角的汗還沒幹，順著皮膚滴入脖頸里，他的身上套著一件跟他格格不入的小皮衣，還帶著一點點草地里的露水氣。
小孩，怪可愛的。
「狐狸怎麼了？這個世界又不是你們人的。」
「你們？你們人的？」
難道你也不是人？這個問題很怪，姜至陽沒敢問。
「花鳥魚蟲，飛禽走獸，人類不也只是其中一種嘛，不少種族仰慕人類文明，努力修煉，幻化成人形，也不奇怪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呢？清君，清君大人。」姜至陽試探著。
「我是美女唄。」虞清君輕飄飄一句，避重就輕。
不過她現在確實很忙，忙著把最大的那顆草莓從串串上咬下來，沒空好好解釋。
一整晚，姜至陽的大腦都在處理這些有點科學又非常玄學的信息，甚至沒有多餘的能力為纏著虞清君找一些合理的理由，只是一個勁地拽著她在大學城裡不停地繞圈散步。
起初，虞清君忙著啃冰糖葫蘆，非常配合地走在姜至陽的身旁，但很快，冰糖葫蘆吃完了，奶茶也喝完了，耐心也用光了。
其實，她真是個好脾氣的，姜至陽想，即使自己一晚上無厘頭地領著人家兜圈子，逛超市，上網吧，這位仙女似的人物也沒有生氣地把他的頭打爆。
姜至陽慶幸地摸摸自己的頭，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