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真相?


  對曼娘的懷疑,在這一刻得到了證明,雖然不能完全清楚她做了什麼,但起碼證實了她並非眾人眼中至善至美的存在。

  該怎麼辦呢?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哪怕是最蠢最笨的辦法,也要辦!

  夜深了,虞清君睡得踏實,姜至陽躡手躡腳地從房間裡溜了出來,他輕車熟路地躲過守夜的侍女,從寢殿下到了觀音殿,他篤定藥堂後面一定有什麼。

  但姜至陽實在太害怕了,更深露重,寒氣進入身體,讓他整個人都涼得透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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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地上撿起一個石子,把全身的勇氣都攥進小石子裡,一鼓作氣,朝著山那面大喊了兩聲「白禪大人」。

  「求求你了,白禪大人幫幫我吧,我真頂不住啦!」

  黑暗吞吃了他的聲響,山裡的靜謐讓他更害怕了,兩條腿止不住地打戰,姜至陽感覺心都要死了。

  突然,有一陣微風從耳邊刮過,吹得耳朵上的絨毛都在顫抖。「找我嗎?」輕幽幽的一聲從身後傳來,姜至陽的心跳都要停止了,血液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白禪出現了。

  看著眼前的小狐狸,姜至陽真的想跪下來抱她的大腿,求求她別再嚇人了。

  「找我做什麼,我說過了,人家很忙的。」罪魁禍首很是得意,她的手指揪住一束頭髮不停地打著圈。

  「白禪大人,你陪我進去看看行不行?」此刻,姜至陽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滿滿的真誠,但白禪可不吃這一套。

  「姜至陽,我記得清君交代你的任務很簡單吧,你不覺得自己現在做的事情跑偏了嗎?」

  確實如此,他本來就只是一個喚醒虞清君的工具人罷了。

  只是……貪戀如此純粹的她,在她身邊的時候,好像連時間也停滯了,每一個溫情的時刻都不可複製,如果她醒了,只會推開他吧。

  「事已至此,我會抓緊時間的,拜託了白禪大人,求求你了。」

  「走吧走吧,只此一次。」

  小小的狐狸在前開道,高高的姜至陽躲在她身後,只露出一個頭。

  「白禪大人你好香啊,你怎麼沒有狐臭?」

  「白禪大人我以前還以為你的耳朵是假的。」

  「白禪大人你的尾巴藏哪了?」

  走在前面的人側過腦袋,露出一隻閃著凶光的眼睛。

  「錯了錯了,我只是怕你緊張,想幫你轉移一下注意力。」

  實則是幫自己轉移注意力……

  「你要是再敢冒犯我,我就把你的心掏出來吃了,聽說膽小的人,心肝可嫩了。」

  「錯了錯了,白禪大人別生氣。」

  他們走過藥圃,穿過藥堂,再往裡,是一條通向山裡的野路,路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石頭子,走在上頭坑坑窪窪的,特別硌腳,白禪不時發出不耐煩的嘖嘖聲。

  姜至陽有點擔心,擔心白禪一煩躁就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荒山野嶺。

  他們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姜至陽遠遠地看見前方有一點暗幽幽的燭火,隱約照出一個人影。

  「你看清了沒有,憑你的視力,還得往前走多久?我的腳被這破路硌得痛死了。」

  「白禪大人你看清了?」

  「我是狐狸。」

  「那你給我描述一下好不?咱們不往前了。」走到這裡,姜至陽的勇氣已經燃盡了。

  「前面有口井,井邊上貼滿了符紙,地上都是香腳。旁邊還坐著個男人,大概二十歲出頭吧,睡著了。」

  「白禪大人,那你再聞聞味兒。」

  「把我當狗嗎?」

  「不敢不敢,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很濃的鎮魂香?」

  「確實濃重,香味下好像還壓著一絲腐爛的味道。」

  「腐爛!」果然如此,姜至陽的眼睛瞪得溜圓。

  大腦飛速旋轉,所以真相是,十幾年前,村民往井裡遺棄女嬰,意外造成了疫病,村長請來了醫術不凡的曼娘,曼娘為了斂財,製造了女鬼冤魂的傳言,強搶了還是孩童的虞清君,叫她扮演神女,在這窮鄉僻壤建立了一個以神女為尊的秩序。多年來,村里依舊有人遺棄女嬰,而這些女嬰都偷偷交給曼娘處理,都讓她給投井了。

  對,沒錯!這一切邏輯通順,囊括了所有已知線索,肯定是這樣的!

  好聰明!「破開難題」的局面讓他沾沾自喜。

  「夠了嗎?我可以走了嗎?」小狐狸咬牙切齒,真的很不耐煩。

  「白禪大人你不送我回去嗎?」

  「沒有這個義務哦。」她擠出一個想要刀人的笑,轉眼間又不見了蹤影。

  又這樣!白禪,一隻脾氣急躁一點也不可愛的狐狸!

  ……

  天亮之前,姜至陽趕回了房間,至於怎麼回去的,一路上的風景他是不記得了,只記得發軟的腿狂奔,踩在石子上差點沒跪下去。

  看著安睡的虞清君,姜至陽趴在床邊上,裝出一副熟睡的樣子,其實,他很睏倦,只是亂了拍的心跳根本不允許他入眠。

  姜至陽不知道,他回來的動靜,虞清君聽在耳朵里,卻沒有戳破。逝世多年的哥哥突然出現,在神殿四處打聽,半夜還鬼鬼祟祟不知所蹤,她合理懷疑這根本是一個……叛徒。

  儘管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但是,若有人要傷害曼娘,即使是哥哥,她也不懼與他割席。

  白日裡姜至陽睡得深沉,夜裡又偷偷溜出去守著藥堂,一連多日也沒有收穫,他不免有些灰心,整日裡像只頹喪的小貓,沒聲沒氣地窩在屋子裡。

  其實,自從發現姜至陽夜間外出的第一次起,虞清君就在暗中關注他了,每次,他只是蹲坐在藥堂前,什麼也不干,一守就是一整夜,虞清君看不懂,但著實受了累,不像屋裡那位白日裡還能補覺,日日勤勉的她還要處理許多事務。

  頂著一對黑眼圈,頭腦發昏的她終究還是辭了今日的誦經,回到寢殿時,姜至陽又趴坐在她的床邊熟睡著。

  難道這個姿勢睡覺很舒服嗎?虞清君也學著姜至陽的樣子,在他身邊坐下,把腦袋擱置在軟軟的床鋪上,聽著身邊人熟睡時均勻的呼吸,很快也入眠了。

  再睜開眼,已是傍晚時分,黃昏將整間屋子渲染成金紅色,空氣中翻飛的塵屑如同降世的星河,閃著星星點點的光,暮色將眼前人映襯得朦朦朧朧,他睜著眼,安靜地與她對望。

  「哥哥,如果我有了新的家人,你會難過嗎?」虞清君睡眼惺忪,意識模糊地問出這一句。

  四下無人,一片寧靜,姜至陽沒有開口,他試圖理解虞清君為什麼會提出這樣的問題,無果,只磋磨出一句,「你幸福的話,什麼都不重要。」

  「現在這樣,就很幸福了。」她的笑也朦朦朧朧的,戳中了姜至陽心裡的某處。

  不出意外,這場夢的主人應當就是虞清君所占據的原主吧,在這場夢裡,她始終被包裹在由曼娘為她編造的小盒子裡,盒子裡的世界潔白無瑕,她只是一個單純天真的神女,愛天下人,亦為天下人所愛。

  如果存在著一個讓她無法釋懷的理由,是看清她所處的世界全是謊言和骯髒嗎?

  那現在的幸福,能不能多一刻是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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