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小老鼠掉進大米倉
茫茫花海中，神明大人輕輕拂袖，便有清風徐來。遍地的花瓣御風而起，糅雜了萬千華光，很快地，迷亂了姜至陽的視線，他低頭揉眼，再抬頭時，一座神殿赫然聳立。
「哇！」一聲感嘆發自肺腑，姜至陽瞪大了雙眼，眼角都快裂開了，也裝不下這棟宛若神話月宮之上的瓊樓玉宇！
他看見，那亭台樓閣中，一個個小人左右來往，就像一叢小螞蟻，團結協作，井然有序。
「這得有多少人啊？」
「這生願神域中，有神使上千，怎麼樣，這下知道我排行第六，很是厲害了吧！以後叫我，阿六大人！」嘟著小嘴的阿六雙手叉腰，講起話來搖頭晃腦，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一片是她打下的江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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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阿六的自吹自擂，神明大人卻只是莞爾一笑，看來這小娃娃如此囂張跋扈，多半要怪她的驕縱。
「行行行，阿六大人，我們現在去哪啊？」
阿六滿意地點點頭，連說話的語氣都柔和了不少，「阿六大人親自為你安排上房一間，如何？」
「好好好，阿六大人太厲害啦！」姜至陽耐心地陪著她逗趣，實話實說，多半是帶點討好的意味。畢竟，若能得到神明的賞識，留在這什麼仙境，還是什麼神域，都比投胎做人要舒坦得多。
比起神殿華麗的外表，它的內里卻顯得簡單質樸得多。一路上，那些迎面而來的神使，個個不苟言笑，面對自家神明，也只是稍稍躬身作揖，然後就接著去忙活了。
這裡實在太過冷清了，明明那麼多人，可周身總像是縈繞著一絲幽幽寒風，讓人不停打著哆嗦。
寬闊而空蕩的主殿更是如此，姜至陽想，若他此刻出聲，必定可以聽到迴響，但他不敢，持續的安靜似乎讓他也變得緘默。
「阿五為貴客引路。」小小的手臂攔住了姜至陽的去路，看來神明大人要忙正事了，可那個阿六呢，她又忙什么正事，把他甩給不相熟的阿五，可真不義氣。
姜至陽只能乖乖跟在阿五後頭，多餘的話也不敢說，畢竟，那種因為滿不在乎而顯得極其冷漠的表情，被強硬地安置在稚嫩的臉蛋上，顯得她不像是個活人，不對不對，不像個活神。
「貴客，請在這間屋子休息，神明大人吩咐過了，若你有需要，旁邊一間便是神明大人的供奉庫，裡面的食物，你可自行取用。」
「多謝。」
阿五躬身行禮，姜至陽也學著她的樣子行禮，只是兩隻手一瘸一拐，顯得呆愣愣的。
一間空蕩蕩的屋子，除了一張床，什麼也沒有，一如這神殿中的所有，冷清，肅穆，又無趣。
姜至陽坐坐，又躺躺，腦袋裡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想，死掉的感覺也沒有人們想像得那麼恐怖嘛，和活著也沒什麼兩樣。
他無聊地抬起手，在空中無意義地招呼著，而後降落在他扁平的肚皮上。
說起來，落水的那一日，他一天沒吃上飯，餓得要命，後來又被河水灌得飽脹，此刻，卻是一點感覺也沒有了。
不過，阿五說他可以自行取用供奉庫的食物，難道死了之後還需要吃東西嗎？雖然不餓，但吃了也不虧，那可是神明的供奉吶，有幾個凡人能有他這樣的機緣啊？
想到這，姜至陽一個鯉魚打挺就起了身，像個小偷似的偷偷摸摸推開門，見左右沒人，又鬼鬼祟祟地摸上隔壁屋子的大門。
姜至陽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像是為迎接新事物做好準備，但很顯然，在門開的一瞬，他確定自己完全沒有做足準備。
宛如東方破曉，耀眼的晨曦刺破了夜的黑暗，那門縫裡的金色光輝，就這樣無情地刺痛著他的雙目。
姜至陽頓時兩眼一白，但這種痛，算什麼痛！那金色的光輝，屬於一座座金山，一條條銀河，碧玉點綴其間，是山川之間的游魚，一群群，一簇簇，沒有阻擋，它們便肆意遨遊，奔向金濤銀浪！
那是一汪泉眼，無止境地噴涌著錢幣，姜至陽伸手去接，那冷冰冰的錢幣如同鳥喙啄擊著他的軀幹，一瞬間就要將他淹沒其中。
「好舒服，好舒服，哈哈哈哈，好香，好香啊！是錢的味道！」
他狂笑不止，在錢堆里艱難轉身，又被這身後成堆的山珍海味驚訝得合不攏嘴。
天上飛的，海里游的，地上跑的，姜至陽就像一隻小老鼠掉進大米倉，立刻！他立刻就想脫掉那一身皮毛，一絲不掛地跳入酒池肉林中！側泳，仰泳，蛙泳，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鴨，瓊漿玉液入腹來！
誒，等等，怎麼沒味？
「好喝嗎？」端著琉璃酒杯的阿六眯著小眼睛，笑得一臉詭異。
「哎喲，我去，嚇我一跳，阿六你咋不出聲吶！」姜至陽隔著外衫揉著自己的心臟，討厭死了，一個阿五，一個阿六，都把他嚇得不輕，總有一天要給他嚇回來。
「欣賞你沉醉得不知天地為何物的模樣唄。」她一覆手，將小酒杯里剩的半盞酒灌進姜至陽的嘴裡。
姜至陽咂著嘴，左品品，右品品，還是感覺沒味，「這是假酒嗎？沒味道啊？」
「你都死了，怎麼嘗出味？再說，這些也並非酒水，是凡間眾生供奉上來的靈力。」阿六沒趣味地將那琉璃盞一摔，碎了，不對，一眨眼，它又恢復如初。
「靈力？什麼呀？怎麼突然修仙起來了。」沒等阿六應答，姜至陽小腦筋一轉，一顆心從雲頂直墜冰窟，「那……你別告訴我，那些金銀也是假的？」
「嗯哼～」阿六小嘴一嘟，難掩笑意，明顯是在嘲笑這個凡人沒出息的模樣。
「沒意思。」姜至陽白眼一翻，兩隻手從兜里掏出滿滿兩大把金子，重重扔在地上，心裡氣惱極了。
「靈力可比金銀珍貴得多，不然大人幹嘛讓你吃。」
「怎麼說？」
「現在的你呢，不過是一團魂靈，不入六道輪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你的靈力，等你啊……」阿六小眼睛一瞥，雙手抱胸，又拿起架子來了，她抖抖眉毛，意圖明顯。
「哎喲喂～阿六大人～別遛我了，快說快說。」姜至陽端起一副諂媚模樣，兩隻手在阿六的小肩膀上捏捏捶捶。
只是，偷偷用了十成力，死小鬼，裝裝裝，捏不壞你！
「等你消耗的靈力多了，下輩子就沒法投胎成人了，只能做只雞！做只鴨！啊——」阿六毛躁地起跳，「痛死了！不給你吃了，滾滾滾！你下輩子，就當只豬吧！肥豬！」
姜至陽哪裡把這個小鬼頭放心上，只是聽她如此說，趕忙吃起來，蘋果一口，橘子一口，雞肉一口，魚一口。
「下輩子，請讓我好命吧！」
「肥豬，討厭死了。」見他一副沒出息的模樣，阿六都不願攆他了，好像碰到他，就會沾染一股沒出息的味兒，沒出息可不行，阿六最有出息了！
但是，說實話，阿六打心裡還是蠻喜歡這個大個子的，在這片神域，只有這個討厭鬼比較有趣，不僅會織布，還會放紙鳶，他的眼睛亮亮的，一看便是個心善的。
「靈力那麼好……你怎麼不吃？」姜至陽遞過一顆被咬了一大口的蘋果，阿六連忙退了三步，噁心壞了。
「不必了，你吃就好，我們和神明大人是一體同源，她源源不斷地吸收天地靈力，我們這些神使自然跟著享福。」
一體同源？雖然不大懂，但聽著很厲害，大概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意思吧。
嘿嘿，阿五阿六，小雞犬，姜至陽心裡暗笑不止，嘴裡也是滿滿當當，他滿意地摸摸鼓起的小肚子，勢必要投個好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