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不開竅
「秀蓮阿姐,今天你要睡在這兒嗎?」阿梨揉著眼,顯然,一半意識已然入了夢。
「嗯嗯,今天秀蓮阿姐挨著你睡。」
醉翁之意不在酒,秀蓮擠進大床鋪,將阿梨摟進懷裡,提溜著一雙大眼睛,等清君一個轉身,便與她四目相對。
秀蓮的嘴角再次揚起一個熟悉的弧度,圓圓的眼睛瞟了瞟清君的嘴唇,像是得到什麼秘辛,又眯成一條淺淺的縫。
「自從昨天晚上回來,清君姐姐的嘴,好像一直腫腫的呢!」
清君不語,只伸手碰碰嘴唇,軟軟的,熱熱的,好似與平日並無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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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告訴我,是不是成了!」眯成縫的眼睛又被撐得大大的,透出一股期待之色。
「成了什麼?」
「嘖,還與我裝蒜呢?當然是成了一對啊!」
成了一對?現在這樣算是成了一對嗎?
親吻,男人親吻女人,視為求偶,可她清君雖化為女形,卻終究不是尋常女子,亦沒有月信,便沒法為姜至陽生兒育女,如此想來,他們應當也沒法成為一對。
見清君一副沒開竅的模樣,秀蓮雖有些失望,可還是耐下心來問,「他是不是親你了?」
「嗯。」
「你什麼感覺?」
什麼感覺?腦海里不自覺地浮現姜至陽的眉眼,潮濕的氣息,皂角的味道,溫暖的擁抱……
「心慌……耳邊全是心跳聲。」
「姐姐是不是生病了,阿梨睡不著的時候,就是這樣的感覺。」懷裡的娃娃扭著身子,冒出一張小臉來。
「你不是睡了嗎?」秀蓮伸手,整理著阿梨額間的亂發。
「我也想聽。」她咯咯地笑起來,又害羞似的把臉蛋埋進秀蓮暖乎乎的雙臂里。
「至陽哥手上那對護腕,是你送的吧?」秀蓮被逗樂了,可還是揪著清君不放。
「嗯。」
「一想就是,你瞧他那嘚瑟樣兒,晚上吃飯,人坐桌尾,非要把手伸到桌頭去,恨不得把手腕子貼到每個人的眼睛上,要我們羨慕個遍。」
「哪有那麼誇張了。」
誇張?誇張嗎?接連幾日,姜至陽就同得了肉骨頭的阿狼一般,不下肚,非要叼著骨頭在院子裡打轉。
梳頭時,秀蓮一手好功夫,將清君的髮髻梳得服服帖帖,姜至陽偏要拿過梳子,小心翼翼地,百般小心地,終於把束好的辮子拆散了,遭了秀蓮的一頓打。
上課時,清君照常坐在桃花樹下旁聽,姜至陽在前頭講得好好的,卻難得下了座位,晃悠著晃悠著,又與清君貼坐在一處,清君趕他,他的屁股卻像是黏在了地上,推也推不開,得虧孩子們聽得用心,沒一個轉過頭來的。
今日外出歸來,姜至陽就躲躲閃閃的,隔著窗子對著秀蓮喊話,「叫你清君姐姐到後院來!」
清君隻身赴約,卻沒見到人,孩子們在裡屋玩作一團,後院靜悄悄的,只有一盞燈籠在微風裡搖曳著燭火。
清君抬手,有輕飄飄的雨絲,昏暗燈光下,它們就像自天幕而來的星星,帶來一陣眼花繚亂。
突然,夜色深沉,流星落幕,指尖的冰涼不再,清君抬頭,只瞧見燈籠的燭火朦朧成一團,透過麥綠色的油紙,灑下一片柔和的光。
是姜至陽,她轉過身,撞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這把油紙傘,送給你。」
清君接過,那傘柄抓握處還留著一陣餘溫。
「怎麼樣?喜歡嗎?我之前在老彭家的傘鋪,做過一段時間的學徒,我瞧近來多陰雨,就給你扎一把傘。」
傘骨緊密,傘環穩固,精雕細琢的工藝卻不承想是姜至陽一個短工學徒扎的。
清君牽起他的手,果然,目之所及皆是大大小小的口子,這一瞬,好似有一股寒風迎面,吹得清君鼻頭髮酸,可不等她說些什麼心疼的話,姜至陽卻張開手,與她十指相扣。
「喜歡嗎?這傘的顏色我挑了好久,最後選了這麥綠色,生機勃勃,春意盎然,最與你相配!」
不巧,沒等清君回話,蔣碩剛好從後廚路過,他見清君手裡的傘製作精巧,順手便接了過去,對著那燈光轉了兩圈。
陰暗處,兩人的手也撒開了。
「這把傘真不錯啊,就是傘面有些素,我為清君描一幅墨竹可好?」
麥綠點墨竹,倒是相配,清君沒多想,只道了一個「好」字。
為什麼?她不是知道了嗎?她不是要給他獨一無二的愛嗎?為什麼還要搭理旁人?
難道那晚的一切,還不夠明了?
瞬間,身側的暖意退去,化作一塊寒冰,凍得清君瑟瑟發抖。
姜至陽一言不發,心裡彆扭,甩了甩手,扭頭便走。
糟了的,清君心下一緊,卻沒追上。
了解姜至陽的過往後,他的情緒變得透明,例如現在,清君知道他生氣了,連晚飯時,也不願相鄰而坐,人多,口雜,清君連一個哄人的時機都沒尋到。
不過,鬧歸鬧,該有的關心總不會少,姜至陽趁著姑娘們還沒上榻,早早進了屋,將窗子合得嚴嚴實實,還額外在清君的位置多鋪了一層毯子。
「心頭寶就是嬌貴呵!」秀蓮合上書,刻意湊到姜至陽面前打趣。
「清君大病初癒,我只是怕她沒好全,再受了寒,又要遭罪。」
秀蓮搖著腦袋,「賢夫良父喲,不過,我瞧著,更像怨夫。」
姜至陽沒有逃避,只深深嘆了口氣,「秀蓮,你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倆怎麼說,好歹是有了肌膚之親,之後肯定是要拜堂成親的,可現在……」
他湊近兩步,又將聲音壓低了三分,「蔣某之心,人盡皆知,清君她卻不知避嫌,難道是我心還不夠誠,她還不肯認定我?」
秀蓮伸手,安撫般地為姜至陽捏肩,「依我看來,清君姐姐雖年長,卻心思單純,想來,也是第一回有心上人,很多方面還不開竅呢。」
第一回有心上人?這話姜至陽愛聽,剎那間,心裡由苦轉甜,嘴角差點沒壓住。
「那怎麼辦?多相處相處?還是直接告訴她,她會不會嫌棄我小肚雞腸啊?」
「我有一計。」秀蓮低下腦袋,在姜至陽耳邊低語。
「你說。」
「我有,一計。」
一計什麼?磨磨嘰嘰不肯說,姜至陽一轉頭,直對上秀蓮那副等待受賄的表情。
「一本。」
「我要最新的,你不許買以前的舊本子糊弄我。」秀蓮手裡一使勁,差點把姜至陽推倒。
「快快快,什麼計?」姜至陽穩住身子,點頭如搗蒜。
「明日下午,你去找杜媒婆給你相親,切記,偷偷地出門,別讓清君姐姐跟著你,剩下的交給我!」
「相親?我跟她都那樣了,我怎麼還能去相親?」
「假相親!假相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