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獨一無二的愛
他們是不一樣的,分別在愛與性中誕生的孩子,怎麼可能一樣呢?
「清君,你覺得蔣碩如何?」
聊得好好的,怎麼又提起蔣碩?清君不明所以,思索了一圈,只想起那日兄弟倆的私語,難道他們真的要爭奪她的喜歡嗎?
「蔣碩很好啊,長相俊朗,身子健碩,行事也大方……」
說著說著,清君便不敢說了,她每蹦出一個字,姜至陽的臉色便陰沉一分。
「說得對,蔣碩的身子健碩,我卻清瘦,因為我同母親一樣不喜歡魚,父親卻逼我日日吃魚,幼時吐壞了的胃,長得再大也養不好了。」
一江燈火,璀璨奪目,映入姜至陽的眼帘,卻化作了點點晶瑩的淚花。
「蔣碩行事大方,因為他不論做什麼,他的背後永遠有董姨和老蔣為他撐腰,可我,我的背後只有隱隱作痛的傷疤,我一邊報復般的鬆懈散漫,不學無術,一邊愧疚對父母期望的辜負,我就是這樣扭曲,自卑,敏感,小氣!」
「你為何要把蔣碩捧到天上,又把自己踩進泥里!」心臟有些觸動,對姜至陽,清君總比對旁人多三分憐心,但此刻,她卻沒緣由地氣惱。
她甩開姜至陽的手,盡力平復著心情,「人各有不同,你也很好,何必說那些自怨自艾的話。」
「並非自怨自艾,我只是想告訴你,清君,分別在愛和性里誕生的孩子,是不同的,我天生就欠缺了愛的能力,也永遠沒法像蔣碩那樣,身子,健碩,行事,大方……」
他垂眸,修長的睫毛輕輕扇動,點綴其間的水珠隨之滑落,那副惹人心憐的表情,叫清君失了方寸。
愛?喜歡?對姜至陽來說,或者對人來說,對生靈來說,真的那麼重要嗎?清君有些頭疼,思緒剪不斷,理還亂。
「難道董姨和老蔣,他們對你不好嗎?」
「董姨和老蔣,他們待我當然好,可那種好,又與他們對蔣碩的好不同,」姜至陽抬眸,對上清君的眼睛,直勾勾的,好似想在她的瞳孔里找尋什麼,「我嫉妒蔣碩,我不需要憐惜,我想要理所當然,獨一無二的愛。」
憐惜?他不需要嗎?可清君對他,是神明對凡人的憐惜嗎?他想要的是獨一無二的……
「這個送你,回禮,也是生辰禮。」清君從包里取出一副護腕,又輕輕整理好姜至陽的袖口,將那些深深淺淺的傷口都緊緊包裹在護腕之下,「這是獨一無二的。」
清君抬頭,去尋他的反應,可姜至陽卻絲毫沒有關注那副護腕,只緊緊地盯著她的眼睛。
眼眸那樣澄澈,只需一望,便可以輕易看透心思,他們倆看在一處,好似兩顆心也貼在一處,太近了,實在有些太近了……
可眼前人依舊不滿意這樣的距離,姜至陽往前一步,兩步,寬大的手掌緊緊握住那隻鬆開的手,又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分開,與她十指相扣。
「那樣寶貴的愛,清君,你願意給我嗎?」他俯下身子,鼻尖幾乎要碰上清君的臉頰,語氣近似哀求,又如同命令。
「可以嗎?」
可以嗎?是什麼意思?有風迎面,清君紅了耳根,眼睛也澀澀的,想要流淚。
姜至陽不斷靠近,一瞬間,清君又想起那個夢來,哭泣的孩子突然張開大口,撕咬她的皮膚,姜至陽就是那個哭泣的孩子啊,他不會也要咬人吧?
清君嚇得一抖,只輕輕退了一步,姜至陽卻追得急,一下吻住了清君的唇。
原來不是要咬她,不過現下的感受,卻也算不上好。
嘴唇相觸,送來一陣柔軟的冰涼,但很快,唇間潮濕的溫熱瀰漫,將夜的寒涼驅散,閉上眼,還能感受到彼此鼻尖的熱氣。
她的呼吸在貼近的一瞬,猛然停滯,整個軀幹只能靠胸腔里僅剩的一點點空氣供給,遠遠不夠,因為此刻,她的心臟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不受控制地加速,在身體裡四處亂竄,連帶著全身的血液一齊沸騰,她的臉已然燒透了,紅紅的,像樹頭的熟柿子。
「等。等……不能呼吸了……」
姜至陽終於退開一步,手裡卻握得更緊,他開口,字裡行間帶著跳躍的喜悅,「那你張開嘴,換換氣。」
騙她的,清君還沒換上一口氣,姜至陽便湊了上來,連帶著他狡猾的舌頭,探入清君柔軟的口腔。
他的舌頭在清君的齒間摩挲,而後卷過她的舌側,深探她的小舌,無情地剝奪隱秘空間裡最後一點空氣,而後又快速地退到另一側。
清君反應不上,只覺得身體發軟,被迫伸出左手,死死揪著姜至陽的手臂,保持平衡。
她閉著眼,耳畔是姜至陽動情的喘息,不知不覺間,就跟著他的節奏,追上了速度。
那隻狐狸說得對,隨心所欲,自在瀟灑……此刻,便隨心所欲吧,她清空大腦,放任思緒翻飛,被凡間燈火映紅的夜幕,升騰起一支支燦爛的星火,在最高點,炸裂開五彩斑斕的光束,而後,在巨響的餘韻中,留下一片空白……
再睜開眼時,是一片朦朧的人影,可就一秒,清君看見了跟隨人群而來的蔣碩。
她移開眼,急匆匆地與姜至陽分開距離,以一種極其微弱的聲音向他示意,「蔣碩,蔣碩來了。」
「假裝看不到他,好不好?」姜至陽的眸子暗下來,泉涌的淚珠盈盈,「求求你了。」
他的溫聲軟語裡,藏了一隻蠱,叫人無法拒絕,清君隨他胡鬧,只閉上了眼,默許著一切。
姜至陽沒再失態地吻上來,只將他溫熱的嘴唇印在清君有些發涼的眉心,側過臂膀,將身前的人攏進懷裡。
該如何說呢?該說些什麼呢?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故事不必再贅述,隔著一道人牆,他們遠遠地擦肩而過。
這次,是姜至陽第一次勝過蔣碩,獎品並非爭奪一個女孩的鐘情,而是他第一次勇敢地開口,向他人索求愛,而恰恰,他想要的,也是那人願意給的。
姜至陽很高興。
他垂眸,用眼神將清君親手為他戴上的護腕一次又一次地撫摸,真好,他再也不必暗自神傷。
因為有人告訴他,他的身上流淌著的,並非父親的遺罪,而是他自己的鮮血。